第527章 水道·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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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北风下水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月亮被云层吞了,苏州河像一条死蛇,黑黢黢地趴在地上。

  他脱了鞋袜,把裤腿卷到大腿根,身上只穿着一件紧身的小褂,湿了水就贴在肉上,显出胸口那道从肩胛一直拉到腰际的旧伤疤。

  马宝山蹲在岸边,把短刀叼在嘴里,刀刃在夜色里闪了一下,又被他合拢嘴唇含住了。赵大牛留在岸上,手里攥着绳子,绳子另一头系在老北风腰上。

  “我走前面。”马宝山说。声音含糊,刀还在嘴里叼着。

  老北风看了他一眼,没有争。他知道马宝山的心思。这人欠着债,欠着那些差点交出去的名单,欠着那些差点死掉的兄弟,欠着自己那条被鬼子打断又接上的胳膊。他得还。用命还。

  两个人一前一后滑进水里。

  老北风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马宝山在前面,水已经到他胸口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手摸。

  墙壁滑溜溜的,长满了青苔,

  第一道铁栅栏到了。马宝山停下来,手摸着那些冰凉的铁条,摸到那把锈死的锁。

  他回头,水声哗啦一下,老北风知道他的意思——炸不炸?

  老北风摸上来,也摸着那把锁。铁锈硌手,锁眼里堵死了,钥匙插不进去,铁丝也捅不开。

  他从腰后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裹着指甲盖大的一块炸药,引信是一根浸了油的棉线。他把油纸包塞进锁眼里,用烂泥糊住,棉线留了一小截在外面。

  “走。”他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水道拐了个弯,更窄了,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墙壁上的青苔更厚了,滑得站不住脚。马宝山在前面,手撑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水已经到他下巴了,他得仰着头才能呼吸。老北风在后面,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很重,像拉风箱。

  第二道铁栅栏到了。

  马宝山停下来,手在水里摸。他的手指触到铁条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不是铁。是肉。温热的,滑腻的,带着一股子人身上的腥气。那东西动了一下。马宝山的瞳孔猛地收缩,水下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亮了。

  不是光。是眼睛。一双眼睛,就在他面前,隔着不到三尺。那眼睛在水面下,幽幽地泛着光,像猫,像蛇,像从河底浮上来的鬼。

  马宝山没有动。他身后的老北风也没有动。两个人像石头一样定在水里,只有胸口还在起伏,只有水还在流。

  那双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水底下亮起一道光——是手电筒,被一只手攥着,从水下往上照,把一张脸照得惨白。

  那是个女人。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水从发梢往下滴,滴在她敞开的领口里,顺着锁骨往下淌。

  她穿着一件日式的浴衣,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把里面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腰带松了,衣襟敞着,露出半边肩膀,白得晃眼。

  她看着马宝山,歪了歪头,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惨白的光里,像一朵开在坟头的花。

  “中国人?”她说。中文带着浓重的日本口音,软绵绵的,像嘴里含着一块糖。

  马宝山没有回答。他的手在水下握着刀,指节发白。

  那女人往前探了探身子,浴衣的领口又往下滑了一截,露出更多。她的脖子很长,锁骨很深,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在水光里泛着幽幽的白。

  她看着马宝山的眼睛,又看了看他叼在嘴里的刀,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

  “别怕,”她说,“我不喊人。”

  她的手指很凉,很软,带着一点湿气。马宝山没有躲,也没有动。那根手指顺着他的下巴往上,摸到他的嘴唇,摸到那把刀的刀柄。她的指尖在他唇上停了一瞬,然后轻轻按了一下。

  “你们要去哪里?”她问。

  老北风在后面动了。水声很轻,轻得像鱼摆尾。他的刀从水下划过去,贴着马宝山的腰,直奔那个女人的脖子。

  那女人没有躲。她只是偏了偏头,看着老北风,看着那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刀锋贴着她的皮肤,她感觉到了,脖子上的汗毛竖起来,可她还在笑。

  “杀了我,你们也出不去。”她说,声音很平静,“上面有七个人,都是我的。我一喊,他们就下来了。”

  老北风的刀没有动。

  那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衣襟,又看了看老北风,忽然伸手,把那件浴衣往两边拉了拉。

  水光里,她的身子像一截剥了皮的藕,白得刺眼。

  锁骨下面有一颗痣,小小的,黑黑的,像落上去的一点墨。

  “看清楚了吗?”她问。

  老北风没有说话。

  那女人把浴衣拉回去,慢慢系上腰带。她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在自家卧房里换衣裳。

  系好了,她抬起头,看着老北风:“你们要找的那个人,明天晚上会来。在这里。地下二层,有一间密室。他每次来虹口,都要在那里待一会儿。一个人。”

  老北风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女人继续说:“我可以带你们进去。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她顿了顿,看着水面上两个人的倒影,“杀了他的时候,把我也杀了。”

  马宝山愣住了。

  那女人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上的月光:“我活够了。”

  她转身,往水道深处走去。浴衣的下摆拖在水里,像一朵开败的花。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明天这个时候,我在这里等你们。过时不候。”

  她消失在黑暗里。水面上的涟漪慢慢散开,最后只剩下那条黑沉沉的河。

  老北风攥着刀的手松了。马宝山靠在水道壁上,大口喘气。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很久,老北风低声骂了一句:“操。”

  他们从水里爬上来的时候,月亮又出来了。赵大牛蹲在岸边,看见他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老北风把湿透的衣裳拧了拧,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马宝山坐在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泡得发白的手。

  “老北风,”他忽然说,“那个日本女人,说的是真的吗?”

  老北风没有回答。他蹲在那儿,把烟袋掏出来,烟丝湿了,怎么都点不着。

  他把烟袋扔在地上,骂了一声。马宝山没有追问。他知道老北风在想什么——在想那个日本女人为什么想死,在想她的话能不能信,在想明天晚上去还是不去。

  长春那边,月亮也出来了。溥仪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海棠树。花已经谢了大半,地上铺着一层粉白的花瓣,像下了一场薄雪。李玉琴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光溜溜的肩膀。她没有穿衣裳,头发散着,乱蓬蓬的,像一窝刚孵出来的小鸟。

  “皇上,来睡吧。”她叫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带着还没醒透的鼻音。

  溥仪没有回头。她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动,便下了床,光着脚走过来。她的身子在月光下白得发亮,腰很细,胯很宽,两条腿又长又直。她走到他身后,贴上去,从后面抱住他。胸口贴着他的背,软软的,热热的。

  “皇上,”她在耳边说,“您在想什么?”

  溥仪没有说话。她的手在他胸前慢慢摸着,解开他的扣子,把长衫褪下来。她的手指很灵巧,摸到他的小腹,慢慢往下。溥仪任她摸着,一动不动。她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她踮起脚,吻他的嘴唇。她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脂粉的甜味。

  他没有回应。她吻了一会儿,停下来,看着他。

  “皇上,您不喜欢我了?”

  溥仪看着她。这张脸很年轻,很漂亮,眼睛大大的,嘴唇红红的,像刚从画上走下来的人。可他不喜欢。不是因为这张脸不好看,是因为这张脸不是他想看的那张。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这样站在他面前,月光照在她身上,她低着头,不敢看他。那时候他还年轻,以为能留住很多东西。后来他才知道,什么都留不住。

  “睡吧。”他说。推开她,走到床边,躺下去。李玉琴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她转过身,也躺下去,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

  屋里暗了。窗外那轮月亮慢慢移到屋檐底下,冷冷地照着这座金丝笼。

  上海那边,月亮也偏西了。婉容还坐在窗前,手里攥着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海棠开了。”

  她把信看了很多遍,每一个字都认得,每一个字都不认得。她划了根火柴,看着火舌把那几个字一点点吞掉。纸灰落在烟灰缸里,她伸手去捻,指尖被烫了一下,红红的,像一点血。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站在海棠树下,穿着军装,年轻的,挺拔的,笑起来有一口白牙。

  他叫她“婉容”,不叫“皇后”,不叫“娘娘”,就叫“婉容”。

  那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后来那个人死了,死在前线。再后来她嫁给了皇上,住进了那座金丝笼,再也没有听过有人叫她“婉容”。

  她把纸灰倒进垃圾桶里,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下去。被子很软,枕头很软,可她睡不着。

  她闭上眼睛,眼前还是那行字——“海棠开了”。开了又怎样。没有人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湿了一小块,不知道是泪还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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