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住院第七天,医生下了最后通牒。
“再不交钱,药得停。”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病房里很安静。
李爱华站在床尾,耳朵却嗡的一声,像被人用力敲了一下。
“停了……会怎么样?”
她声音发紧。
医生看了她一眼,没把话说死:“后果你自己想。”
这不是吓唬,是实话。
医生一走,病房里只剩下她和老李。
老李躺着,脸色灰黄,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钱呢?”
他低声问。
李爱华没说话。
老李闭了闭眼,忽然笑了一下:“你是不是……真没路了?”
这句话,比骂她还狠。
李爱华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
她不是没路。
是剩下的那条路,她一直不敢走。
可现在,她没得选了。
晚上,她回了院子。
院子里灯亮得很早。
陈娟那边尤其亮。
不是摆摊,是有人在那儿数瓶子。
几个大人围着,孩子在旁边跑。
声音清清楚楚。
“今天又多了不少。”
“这阵子攒得快。”
“换钱的时候得有人跟着。”
李爱华站在暗处,听得一清二楚。
她心口一阵发紧。
那一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是现钱。
她站了很久。
久到人群散了,陈娟收拾完东西回屋。
院子渐渐安静下来。
夜深了。
风吹过,瓶子轻轻响了一声。
李爱华站在自家窗后,看着那一片暗影,呼吸一点点变重。
她不是没想过后果。
可她更清楚——
老李等不起。
她披了件旧外套,轻手轻脚地下楼。
院子里很静。
她走到陈娟那边,蹲下身,伸手去拽那只装瓶子的袋子。
刚拽动一下。
“咔哒。”
灯亮了。
李爱华整个人一僵。
还没等她回头,楼道里已经传来脚步声。
“谁?”
是陈娟的声音。
不急,不慌。
像早就等着这一刻。
李爱华猛地站起来,想跑。
“站住。”
陈娟声音不高,却很稳。
与此同时,隔壁几户的灯也亮了。
有人推门出来。
“咋回事?”
“谁在院里?”
李爱华心跳得快要炸开。
她下意识抱紧怀里的袋子。
这一动作,等于自己招了。
陈娟站在台阶上,看得清清楚楚。
“李爱华。”
她直接点名,“你这是干啥?”
这一声,像钉子,把她钉在原地。
“我、我路过!”
李爱华声音发抖,“我听见响动,过来看看!”
“路过?”
王二嫂已经出来了,冷笑一声,“你路过还抱着人家的袋子?”
“我不是——”
“你松手。”
陈娟打断她。
李爱华没松。
她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死死抱着一样东西。
“你松不松?”
陈娟语气冷下来。
“不松!”
李爱华突然爆发,“这是钱!我急用!”
这句话一出口,院子里彻底炸了。
“她承认了!”
“真偷啊?”
“我的天!”
灯一盏一盏亮。
人越聚越多。
李爱华站在中央,脸色惨白,却还是硬撑着。
“我不是白拿!”
她喊,“我以后会还!”
“你拿的时候问过吗?”
刘大娘声音发颤,“你这是抢!”
“我家老李要命了!”
李爱华吼,“你们一个个冷眼旁观,现在还站着说风凉话!”
这话一出,有人脸色变了。
可没人替她说话。
陈娟慢慢走下来,一步一步。
“你家老李要命,不是我害的。”
她站定,“可你现在偷,是你自己选的。”
“你有钱你不帮!”
李爱华几乎疯了,“你就是想看我死!”
“我不欠你。”
陈娟看着她,“院子也不欠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像一刀,直接割断了最后一点情分。
“把袋子放下。”
王主任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到了。
脸色铁青。
李爱华转头,看见王主任,腿一下软了。
“主任……我不是——”
“是不是,大家都看见了。”
王主任声音很沉,“你当着全院的面,抱着人家的东西。”
李爱华张着嘴,说不出话。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不是被抓住偷东西。
她是被整个院子,当场定性。
“报警吧。”
有人小声说。
这两个字,像最后一锤。
李爱华彻底崩了。
她猛地松手,袋子掉在地上,瓶子滚了一地。
“我错了!”
她哭喊,“我真没办法了!”
没人上前。
没人安慰。
孩子被大人拉回屋。
灯光下,她一个人跪在地上,哭得失声。
陈娟看着她,没有快意。
只有冷。
“你今晚要是没被发现。”
她说,“明晚,你还会来。”
这句话,彻底判了李爱华的“死刑”。
第二天。
消息传遍整个家属院。
“她半夜偷东西,被抓现行。”
“还是冲着陈娟去的。”
“脸都不要了。”
没人再避着她说。
她成了公开的反面教材。
老李知道了这事。
他在病床上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以后,别说你是我老婆。”
李爱华站在病房外,听得清清楚楚。
……
早上六点多,天刚亮,院子里就有人开始忙活。
“陈姐,你这边袋子空了没?”
“我家昨晚又攒了一堆,先放你这儿?”
“要不要我帮你搬下楼?”
声音一声接一声。
没人再犹豫。
没人再试探。
就像所有人一夜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这院子里,谁说话算数,已经很清楚了。
陈娟一开始没接话。
她还是老样子,先把自家的事做完。
可人太多了。
你不接,人家反而更往前凑。
“陈姐,你别跟我客气。”
老赵把一袋瓶子放下,“我家地方小,放着碍事。”
“我也是。”
刘大娘点头,“给你这儿,我心里踏实。”
这话说得很重。
踏实。
以前这两个字,从来不是形容陈娟的。
现在是了。
陈娟没推。
只说了一句:“放靠墙,别挡道。”
没人反对。
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上午,王主任来了。
不是兴师问罪,是“顺路看看”。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见陈娟那一片,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你这边,最近动静不小。”
他说。
“大家帮忙。”
陈娟语气平静。
王主任点点头:“帮忙是情分,管好是本事。”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听明白了。
这是默认。
“李爱华那边……”
王主任顿了一下,“最近情况不太好。”
没人接话。
不是不关心,是没人想接。
“院子里的风气,得稳住。”
王主任看着陈娟,“你心里有数。”
这句话,比任何表态都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