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斩筋,干净利落。
沈绝甚至没去多看那两团血肉模糊的深海妖孽。
反手一抖,长剑血槽里残留的暗绿污血甩落满地,顺势挽了个极花哨的剑花。
转身。
剑尖划破长风,稳稳指向太师椅上端坐的骨鲨。
“剩下的,轮到你了。”
沈绝下巴微扬,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态,像是在赏赐路边的乞丐。
“我沈绝从不虐杀猎物。你若现在自断双臂,跪在废墟上磕头认罪,本少爷大发慈悲,留你这怪物一具全尸。免得脏了我长宁街的青石板。”
“好——!!”
周遭压抑了许久的内城百姓,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沈少爷真乃人中龙凤!霸气!”
“就该这么办!杀光这些吃人的杂碎!让深海那帮怪物看看咱们青州人族的骨气!”
欢呼一浪盖过一浪,长宁街已提前开了锅。
今日沈家少爷当街斩妖,正戳在所有人的血性上。
二楼暗处,几名世家探子也跟着松了口气。
“骨鲨作为鱼人统领,虽然境界略胜沈绝少爷半筹,但海族素来不通招式变换。只懂得凭借肉身蛮力厮打。”一名刘家武者分析道。
“对付这种活靶子,沈绝少爷的风之真意便是最大的克星。方才那一手‘剔骨切刃’已证明了一切。只要沈少爷不被那珊瑚巨锤直接砸中,这头统领便只有被千刀万剐的份。”
“……那边恐怕要失望了。”另一人冷笑一声。
“原本指望着借这几头高阶鱼人之手,能将沈家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如今看来,沈绝少爷的实力足以摆平这场风波。沈家的招牌,算是彻底立住了。”
高楼风紧,暗潮涌动。
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刻。
骨鲨垂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勾动。
耳畔欢呼如潮,骨鲨扫了一眼倒在血泊中抽搐的两个同伴。
暗绿色的眼瞳里没有半分怜悯,反倒浮起一抹病态的亢奋。
这表情不对。
一个正常的统领,看到手下被斩杀,该愤怒,该警惕,唯独不该兴奋。
除非那两条命,本就在他的计划之内。
“喀啦——”
骨鲨从残破的太师椅上缓缓起身。
高达九尺的铁塔身形微微佝偻,满布倒刺的双臂合拢,像模像样地互相击打两下。
“啪。啪。”
掌声沉闷如牛皮鼓,敷衍至极。
“你们人族的剑法,真是看千百回都觉得像唱戏的戏子一样好看。”骨鲨粗粝的嗓门滚过长街。
“轻飘飘得像楼子里娘们的腰带,舞起来漂亮,只可惜。”骨鲨裂开嘴角。“老子这身皮实在太硬,腰带,勒不死人。”
嗡——!
就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
骨鲨体表那一块块青色鳞甲剧烈颤动。
青光转眼褪去,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幽蓝色泽顺着甲片缝隙极速蔓延。
宛如暗夜深渊里的鬼火!
伴随着体内一声低沉的海怪咆哮,骨鲨的身躯再度暴涨。
肌肉撕裂战衣,九尺躯体在转瞬之间被狂暴的真气拔高至一丈开外!
森森寒气。
顺着他脚下深踩的青石缝隙,呈圆环状向四周发疯般扩散。
空气中隐有冰裂的细碎声响。
方才被沈绝剑气绞碎的一地白盐与血水,触及寒气的瞬间凝成一整块泛着淡蓝光晕的冰层,覆了半条街。
那是极其精纯的至阴寒气。
三息之内,整条长宁街的气温骤降至冰点之下。
躲在窗户缝里围观的百姓猛吸一口气,瞬间感觉咽喉仿佛塞进了一把锋利碎冰。
欢呼声戛然而止。
……
屋脊之上,空气凝结。
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刘家探子,此时脸上的从容被极度惊骇撕碎。
“蓝脉王甲……极寒罡气……这头妖畜不是普通的鱼人统领!”
探子的这声低吼,周围数名世家高手尽皆失色。
他们常年随各大家族狩猎海兽,太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海族内部,等级森严远超人族想象,而划分一切的铁则,唯有血脉二字。
“他竟拥有‘深海王族’的血脉!”另一人颤声道。
大燕沿海千百年来的血泪史册上记录得清清楚楚:妖兽若能身负王族血脉,自诞生起便受天地规则庇护,不仅肉身强度碾压同阶,更能觉醒种种逆天神术。
拥有这等血统的异类,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几乎可以说是锁定了‘归元境’的一把交椅!
绝望的情绪开始在暗哨间蔓延。
“我们早该想到的……”海家的暗线眼角狂跳。
“这根本不是什么寻仇劫掠的突发血案!王族血脉者极其稀少,每一位在深海部族中都有着举足轻重的恐怖地位,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个盐庄亲自犯险登上人族的陆地?”
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这他妈是一场针对沈家的绝命杀局!”
……
而在寒气风暴的正中心。
沈绝的脸色已是从铁青化作死灰。
死亡的阴影以排山倒海之势倾轧而来,逼得他连呼吸都在剧痛。
方才那些如云泥之别的轻蔑尽数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拼死一搏的决绝。
“给我去死——!!”
沈绝咬碎舌尖,竟逼出一口精血喷在长剑上。
风之真意被他不要命地催发至极。
嗤!嗤!嗤!
整个人化作一道连接天地的巨型透明剑刃龙卷。
剑刃风暴横扫而过,周遭丈许粗的承重石柱来不及反应便被逸散狂风切碎成齑粉。
最强一剑,直指骨鲨心口。
必杀之局。
这是神窍八重武者燃烧精血换来的巅峰一击。
放在青州任何一座擂台上,足以名列年轻一辈绝顶剑招。
然而,面对这等倾注了全部心力与潜能的恐怖一击。
骨鲨甚至没有半分闪避,连脚后跟都没挪动一下。
那只膨胀了一倍有余的鳞片巨爪,直直伸进切割虚空的剑刃风暴里。
砰!
高速旋转的风暴像撞上万载玄冰,猛地停滞。
骨鲨的巨爪硬生生攥住了剑身中段。
足以轻易剖开精铁的风之真意,触碰到鳞片上的极寒冰气,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