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
沈绝双目圆睁,眼角因极度充血而微微开裂。
这可是他拼着燃烧精血施展出的巅峰一击!
即便对方是王族血脉,可自己同样是沈家的天骄。
即便对方比自己高半个阶位,那也不至于连破甲都破不了啊!
比起惊愕,更快的是恐惧的退意。
就在他想要撤剑的刹那。
骨鲨五根幽蓝粗大的利指,骤然向内一扣。
喀嚓——!
那柄由名匠千锤百炼打造的中品灵兵,发出一声哀鸣。
折成七八块断片,在半空中崩解坠落。
沈绝握着剩下小半截光秃秃的剑柄,大脑一片空白。
中品灵剑断了。
像根朽木。
沈绝握着剩下小半截光秃秃的剑柄,大脑一片空白。
他这辈子,从出生起就泡在世家的蜜罐子里。
天赋绝世,资源堆到溢出来,走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的沈家第一天才。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世上有一种东西叫绝对暴力的碾压。
撤!快撤!
强烈的求生欲疯狂刺激着大脑,他扔掉剑柄,试图发动身法暴退抽身。
然而。
一截惨白的巨物已在半空划出一道扇形死亡轨迹。
太快,太重。
快到视线根本跟不上,重到空气被生生挤出一道真空地带。
骨鲨左手不知何时已握住那柄挂满脑浆的珊瑚巨锤,顺势抡圆。
锤头裹着血腥风暴,毫不滞涩,结结实实砸在沈绝双膝。
“咔嚓!!!”
骨骼爆裂声响彻全场。
那层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崩碎。
两条腿从膝盖往下以违反人体常理的诡异折角倒翻过来,断裂的白骨混着暗红骨髓液刺穿锦袍布料,暴露在冰冷空气中。
这一锤,彻底废掉了这位青州天才。
“啊——!!!”
凄厉的惨叫刚冲到喉咙口,便被硬生生卡死。
骨鲨右爪顺势一探,铁箍般死死卡住沈绝的脖颈。
九尺多高的骨鲨只凭单手,像拎一只拔了毛的瘟鸡,将这位万众瞩目的世家奇才提到半空。
“呃!呃……”
沈绝痛得眼球突出,四肢像离水的鱼拼命挣扎踢打,可那变了形的双腿每动一下都是钻心蚀骨的剧痛。
极渊寒毒顺着骨鲨指尖冰冷的鳞片钻入他体内。
几个呼吸的工夫,那张俊朗高傲的面庞变成骇人的紫青色,暴突的血管表面凝出一层淡蓝冰壳。
天赋!
家世!
在真正的暴力面前,碾成了尘埃。
……
突遭异变,外围埋伏的十二名沈家精锐死士猛然反应过来。
可没等手指叩下精钢连弩的扳机。
骨鲨那双冰冷竖瞳只是轻蔑地扫过包围网。
体内积蓄的深海极寒罡气骤然外放。
嗡——
淡蓝光环如波纹荡开,所过之处万物冻结。
连弩箭机簧绷紧的机括在极致低温下失灵锁死。
十二名死士维持着扣动扳机、怒目圆睁的战斗姿态,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化为苍白。
十二座冰雕,就这么永远立在了街头。
全军覆没。
沈家为这位嫡子布下的所有暗手,在王族血脉的极寒面前,跟摆设没有区别。
“真是羸弱啊。”
骨鲨掐着沈绝脖子的手微微发力,颈椎发出危险的咯吱声。
嘴角扯开,对着全城宣告。
“这就是你们人类奉若神明的世家天骄?”
“老子还以为有多么了不起,原来只是一个被保护得太好,连怎么杀人都不懂的雏儿。跟咱们深海里那些每日在厮杀吞噬中活下来的杂种比起来。”
“你,甚至都不配当一顿开胃菜。”
这句话重重砸在所有人心头。
那些在沈绝出场时有多么狂热的人们,现在就有多么的冰冷绝望。
神,败了!
一直站在秦明身后瑟瑟发抖的熊猛,整个人像遭了雷击。
那如肉山般雄壮的身躯猛然僵直。
涣散的瞳孔在这一秒急剧收缩,最后化为一点猩红针芒。
这股寒毒气息,他到死都不会忘!
三个月前,城外卧龙滩,那场血腥伏击。
就是这股阴寒毒气,悄无声息冻结了处使浑身经脉,生生碾碎其丹田。
卧龙滩一役,是第七处永远的伤疤。
那一夜之后,处使身死,精锐折损大半,整个第七处从青州镇魔司最锋利的一把刀,沦为人人避之不及的丧家犬。
熊猛便是从那夜起,日日借酒浇愁,再没拔过刀。
被酒精麻醉了三个月的大脑在这一瞬间撕裂重组,痛苦的记忆如决堤洪流涌入。
他闻到了那股腐蚀经脉的冷香。
他记起了那片刺骨严寒中,搭档老赵浑身凝着冰霜,用半截残躯死死拖住黑衣人,被一掌拍碎头颅的画面。
老赵死前喷溅到他脸上的热血,都带着这种冻骨的冰屑。
“原来是你!”
一切推卸在这一刻支离破碎。
他原以为那是一场普通的深海走私案,是一群阴沟老鼠对镇魔司官员下的黑手。
原来幕后真正的凶手,是一头蛰伏在深海的王脉大妖。
又或者,是青州这群冠冕堂皇的王八蛋里,有人跟海族做了肮脏交易,引这头怪物入局,彻底废掉第七处这根肉中刺。
真相的图谱拼凑完整。
连日来的懦弱、恐慌、对自身无能的恶心感,在这一刻烧成了焚毁一切的滔天恨火。
酒精在血管里燃烧。
眼眶不堪重负撕裂出血口,几滴浑浊的血泪顺着那张横肉丛生的糙脸大颗滚落。
整整三个月的憋屈和愧疚。
在找出仇人的这一刹那,演变成了最纯粹的亡命杀机!
“我草你祖宗!”
熊猛反手抽出腰间那柄重达九十斤的宽背大环刀。
真气在崩裂的经脉中超负荷逆流,手臂和背阔肌不堪重负裂开数道血口,浓稠鲜血瞬间染红衣服。
他忘了。
忘了自己神窍三重,对面八重王脉妖兽,境界差距如同鸿沟。
脑子里只剩卧龙滩那一晚倒下的老战友。
“老赵啊——!!”
熊猛嘶吼着战友的名字,踩碎脚下冰渣和肉沫,举着沉重钢刀,向燃烧着极寒风暴的骨鲨冲去。
飞蛾扑火,但飞蛾不在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