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不解释清楚的话,女王陛下和华夏国的皇子很难相信自己。
阿纳斯塔西娅沉默了很久。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不真实的东西。
算了,说实话吧,让两位王自行定夺。
“…是宫本队长告诉臣的。”
娜塔莎皱起眉头,她听得出阿纳斯塔西娅没有撒谎。
“什么意思?”
“他托梦给臣。”
阿纳斯塔西娅的声音很低,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就在三天前的晚上,臣在检查站收拾斯米尔诺夫造成的残局时,看见了宫本。
他穿着你们刚刚看见的那件水粉色的和服,头发很长,遮住了半张脸…说自己已经死了。”
说道这里,阿纳斯塔西娅忍不住打了个岔:“要是他生前也能这样就好了。”
“什么意思,细说。”
娜塔莎努了努嘴,花若兰看了看外面,发现现在密道安静地连鬼影都没,安全的很,不差这一会儿。
叹了口气,阿纳斯塔西娅说她们这些同届的女性冰雪之子训练时一眼就注意到宫本雪男了。
不仅是个外邦人,外貌还相当出众。
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皮肤在夜色中白得近乎透明,乌黑的长发扎了个辫子,一开始差点被分到她们这边来。
“太失礼了,我是男孩子。”
就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兔子,小宫本雪男用鬼樱国语对导师说出了自己的不满:“我以后,一定会成为和父亲大人一样的武士!”
被认成女孩子时会非常生气,一开始大家也以为只是他害羞或者是脾气古怪,后来发现宫本雪男是认真的。
“他居然当着所有导师和我们这些冰雪之子的面把头发直接剃了,还把自己的头剃的都是血痂。”
这话听得娜塔莎和花若兰同时起了鸡皮疙瘩。
“不至于吧。”
“我一开始也不理解,不过后来和他成了同僚以后才知道。对宫本来说,至于。”
阿纳斯塔西娅解释完以后十分失落地叹了口气:“那件事以后,宫本似乎就和维克托很亲近了,最后为维克托办事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原来是这样…”
娜塔莎感到有些难过,这样一想她见到的宫本永远穿着冰甲,永远剃着短发,也永远留着小胡子。
看到这个样子,居然是在他死后,太悲哀了。
可这事告诉米通叔的话,他会崩溃的吧。
而花若兰听完阿纳斯塔西娅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么话说回来,宫本队长找你托梦是做什么?”
“他在梦里告诉臣,傲慢大罪仪式的祭品是九十九个冰雪之子的头颅,藏在红色城堡的密道里。
把那些头颅偷出来的话大罪仪式就无法降临。”
娜塔莎隐隐觉得不对。
她认识的宫本雪男,愧疚和悲伤只会独自承受,怎么可能让自己身边的人去冒险。
娜塔莎冰蓝的眼睛的目光紧紧盯着阿纳斯塔西娅,像是在判断这些话的真实性。
“…你信了?”
“臣一开始也不信。”
阿纳斯塔西娅苦笑了一下。
“但臣第二天去查了档案,查了最近失踪的冰雪之子数量——正好九十九个,都是无头的尸体。”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
“所以即使是陷阱,臣也不能不管。”
娜塔莎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太冒险了。”
娜塔莎看着阿纳斯塔西娅,眼神里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某种复杂的情感。
“就算你知道这事,就算你想做,为什么不和其他近卫兵队长一起做?
你一个人来,万一出了什么事——”
可娜塔莎还没说完,阿纳斯塔西娅打断了她。
“女王陛下,您离开寒霜帝国那么久可能不知道。其他近卫兵队长早就带队被维克托派到外国去交流了。”
娜塔莎愣住了。
“……什么?”
“三个月前,维克托沙皇以‘加强国际合作’为名,将除了宫本队长和在运行检查站的我以外的所有近卫兵队长和他们的队伍都派到了国外。”
阿纳斯塔西娅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块一样砸下来。
“…最近的一个在维京国,也要十几天才能回来,更不用说有一个被派到库巴王国,船可能都在大海上漂泊呢。”
花若兰和娜塔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十几天…”
一阵寒意窜上娜塔莎的脊背。
换句话说,维克托在主持大罪仪式前,早就在架空娜塔莎的权利了。
“十几天过去,傲慢早就降临了。”
花若兰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
她不得不佩服维克托,尽管他已经死了,尼古拉取代了他。
“维克托把所有的障碍都清空了。”
娜塔莎的手握紧了膝盖,指节泛白。
“俺明白了。”
她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让俺活着,不是因为杀不了俺,而是因为需要俺亲眼看着自己完成七大罪仪式。
等傲慢降临,俺的头大概也是祭品之一。”
寝宫里陷入了沉默。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逐渐蔓延的寒意。
花若兰坐在那里,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什么。
她的目光在阿纳斯塔西娅和娜塔莎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停在阿纳斯塔西娅脸上。
“等一下。”
果然不对劲!!!
宫本队长生前极度厌恶被认作女性,甚至不惜当众剃发割伤自己来证明男子气概。
这样一个人,死后却穿着水粉色和服、留长发遮面——这绝非他自愿选择的形象,更像是凶手用来嘲讽和亵渎他。
更关键的是以宫本队长连之前杀自己都不想连累他手下近卫兵的性格来看,绝不会让身边的人去冒险。
可托梦的内容却主动引诱阿纳斯塔西娅独自潜入险地,这根本不符合他的性格。
如果有人借宫本队长之口传递情报,既能利用阿纳斯塔西娅的正义感,又能将责任推给一个无法对证的死人,一举两得。
最后,阿纳斯塔西娅提到宫本雪男生前与维克托非常亲近,而维克托正是被尼古拉取代的人。
那么托梦的人…
思考完这些,现在花若兰只要再验证最后一件事即可。
“阿纳斯塔西娅,你是冰雪之子吗?”
阿纳斯塔西娅愣了一下,点点头。
“是的,怎么了?”
花若兰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站起来,在寝宫里快步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下,转过身看着阿纳斯塔西娅。
“你被利用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直接刺入阿纳斯塔西娅的心脏。
“…什么?”
“给你托梦的人,绝对不是宫本雪男。”
花若兰一字一句地说,目光紧紧盯着阿纳斯塔西娅的眼睛,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而是尼古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