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天下惊

太庙遇刺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长安。

早朝的时候，李世民的脸色很难看。他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下面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一句话都没说。太监念完昨晚的伤亡名单，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三十七人。”李世民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砸在殿上，“禁卫军死了二十一个，天机卫死了六个，太监死了十个。刺客跑了。”

他顿了顿。

“朕想知道，刺客是怎么混进宫的？”

没人敢说话。

“王安在内侍省干了八年，八年里他接触过多少人？传递过多少消息？你们谁查过？”

还是没人敢说话。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传旨。”他说，声音疲惫，“即日起，禁宫全面清查。所有内侍、宫女，来历不明的，一律驱逐。天机卫扩编，张衡升任指挥使，全权负责此事。”

“还有——”他看向群臣，“从今天起，长安城宵禁提前到酉时。各坊市出入，一律严查。有可疑者，就地拿下。”

“退朝。”

天机卫扩编的消息传出来，整个长安城都震动了。

夜星站在天机卫新设的衙署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张老——现在该叫张指挥使了——坐在里面，面前堆了一桌子卷宗。

“进来。”张老头也不抬。

夜星走进去。

“坐下。”张老推过来一份卷宗，“看看这个。”

夜星翻开。

是王安的审讯记录——准确说，是王安死之前留下的话。

“三百年。”张老说，“修罗族在三百年开始往人族安插眼线。最开始是一些小角色，底层官吏、普通士兵、商贩。后来慢慢往上爬，科举、军功、各种门路。三百年，足够他们爬到很高的位置。”

夜星的眉头皱起来。

“有多高？”

张老看着他。

“一品。”

夜星心里一沉。

一品大员。整个朝堂，一品大员不超过十个。其中任何一个，如果被修罗族附身，后果不堪设想。

“是谁？”

张老摇头。

“不知道。王安只是个小角色，他不知道上面是谁。但他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德妃，不是圣女。”

夜星愣住了。

“什么？”

“德妃不是圣女。”张老一字一句道，“她只是被推出来的棋子。真正的圣女，另有其人。”

夜星的脑子嗡嗡响。

德妃不是圣女。

那真正的圣女是谁？

“月娘？”他脱口而出。

张老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有可能。但不确定。”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血狼谷的阵法、绝龙岭的异动、枯骨斋的地下祭坛，还有大雁塔那只眼睛——这些东西不是孤立的。它们是一个大阵的一部分。”

“什么大阵？”

“万魂蚀空大阵。”张老的声音很沉，“你之前在绝龙岭见过的那种。但那个只是外围，真正的核心，在长安。”

夜星的心沉到了谷底。

“在长安哪里？”

张老看着他。

“不知道。但我们得找到它。否则，等大阵启动，整个长安城都会变成血池。”

夜星从天机卫出来，在街上站了很久。

太阳己经偏西了，街上的行人比平时少了很多。宵禁提前到酉时，大家都赶着回家。卖菜的收摊了，卖包子的也收摊了，只有几个卖杂货的还在吆喝，声音也小了很多。

长安城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看得见的，是感觉到的。空气里好像多了一层东西，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他往杏轩小筑的方向走。

巷子口，他停下脚步。远远看见几个人站在门口，穿着巡天司的制服，正在那里说着什么。他们面前，是一个中年妇人，穿着素色的衣裳，头发梳得整齐，低着头，看不清脸。

夜星走近了些。

“……人都不在了，你们还来做什么？”那妇人开口，声音沙哑。

“例行公事。”一个巡天司的人说，“我们想再问一遍，帮主失踪之前，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什么？”

“说过。”妇人抬起头，夜星认出她是灶房里做饭的张大婶，“他说让我多做点红烧肉，说帮里来了个新兄弟，瘦得很，要补补。”

巡天司的人沉默了一下。

“还有呢？”

“没了。”张大婶低下头，“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巡天司的人走了。张大婶站在门口，看着那块被砸歪的匾额，一动不动。

夜星没有过去。

他站在巷子口，看了她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天机卫，天己经黑了。

云瑶在院子里等他。她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整齐了。看到夜星，她站起身。

“你去杏轩小筑了？”

夜星点头。

“看到张大婶了。”

云瑶沉默了一下。

“她还不知道徐长友活着？”

“不知道。”夜星道，“先别告诉她。知道的人越少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