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地下

天亮的时候，夜星带着几个人去了杏轩小筑。

杏轩小筑还是老样子。大门紧闭，封条还在，院子里静悄悄的。夜星翻墙进去，首接往后院走。他记得后院有一口枯井，以前没人注意过，现在想起来，那口井的位置，正好在冥骨标注的那个点上。

枯井还在。井口被石板盖着，上面压了几块石头。夜星把石头搬开，掀开石板，一股阴冷的风从井底涌上来。

“有东西。”他身后，一个天剑宗的弟子说。

夜星点头。

“我下去看看。”

云瑶拉住他。

“我跟你一起。”

夜星看着她，没有拒绝。两人翻过井口，踩着井壁上的砖缝往下爬。井很深，越往下越冷，空气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腐烂的泥土，又像是烧焦的木头。

大约下了十几丈，脚踩到了底。井底是干的，地面铺着石板，但石板之间的缝隙很大。夜星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石板。

“是活的。”他说。

他用力按了一下，石板往下陷了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阴风从洞口涌出来，比井里的风更冷，更浓。

云瑶的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

“不知道。”夜星说，“但肯定是他们不想让人发现的东西。”

他跳进洞口。

下面是条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地道两边是土墙，墙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发着幽暗的红光，像是血管一样，密密麻麻地蔓延向深处。

夜星顺着地道往里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地道忽然变宽了。他首起腰，看见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他愣住了。

那是一个血池。

比他在揽月阁下面见过的那个，大十倍。

血池里泡着无数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闭着眼，面容安详，像是在沉睡。但他们的身体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可以清楚地看到体内的骨骼和脏器。那些脏器还在缓缓跳动。

夜星的目光在血池里搜索。

然后他看见了江云辞。

江云辞泡在血池中央，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他旁边是赵破军。再旁边是听雨。还有徐长友提过的那些帮众——二十三个人，都在这里。

还活着。

云瑶站在他身边，手在发抖。

“他们……”

“还活着。”夜星道，“但撑不了多久了。”

他蹲下来，看血池边缘的符文。那些符文跟他在揽月阁见过的很像，但更复杂，更密集。它们像是活的一样，在缓慢地蠕动，把血池里的生命之力一点点抽走。

“这是万魂蚀空大阵的核心。”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夜星回头，看见陆衡和敖霜也下来了。陆衡看着血池，脸色很冷。

“这个阵一旦启动，整个长安城都会变成血池。”

“什么时候启动？”夜星问。

“不知道。”陆衡道，“但肯定快了。”

夜星沉默了一息。

“能救人吗？”

陆衡看了看血池。

“能。但要先把阵破了。不破阵，人救出来也活不了。”

“怎么破？”

陆衡看着他。

“找到阵眼，毁掉它。”

“阵眼在哪？”

陆衡指向血池中央。

“那里。”

夜星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血池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是一颗暗红色的珠子，有拳头大小，在缓缓旋转。珠子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纹里渗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心跳一样，一明一灭。

夜星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珠子，跟他在大雁塔见过的那只眼睛，一模一样。

“那是修罗族的‘血瞳’。”陆衡道，“万魂蚀空大阵的核心。只要毁了它，阵就破了。”

“怎么毁？”

陆衡看着他。

“需要一个魔族修士，以自身精血为引，注入珠子，让它自爆。”

夜星愣住了。

以自身精血为引。

就是用自己的命，去炸那颗珠子。

云瑶猛地转头，盯着陆衡。

“你疯了？”

陆衡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夜星。

“这是唯一的方法。魔族的精血，是修罗族阵法的克星。尤其是——”他顿了顿，“体内有蚀天魔神将精血的魔族。”

夜星明白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

知道他被修罗族追杀，知道他体内有蚀天精血，知道他一定会来这里。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来。”他说。

云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不行！”

夜星看着她。

“那你有别的办法？”

云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夜星轻轻把她的手拨开。

“江帮主他们还在里面。”他指着血池，“二十三条命。还有整个长安城。”

云瑶的眼眶红了。

“你……你这条手臂还没好，你……”

“我知道。”夜星打断她，“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转过身，看着血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