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下午三点

下午三点，火车慢下来。

诺亚靠窗坐着，看见站台一点点靠近——那根歪了的拴马桩，那间小木屋，那个永远在打盹的售票老头。

瓦伦丁。

他站起来，拎起行李。

麦克和戴维也站起来。

三人下了火车，脚踩在木板站台上。阳光晒得人眯眼，空气里有干草和牲口的味道，混着远处铁匠铺传来的煤烟。

站台上没人接。也没人等。

诺亚站了一会儿，拎着行李往镇子方向走。

麦克和戴维跟在后面。

街上和走的时候一样。杂货店门口蹲着那条狗，伸着舌头喘气。铁匠铺里叮叮当当响，火星从门口飞出来。几个牛仔靠在拴马桩上抽烟，看着他们走过去，又移开目光。

有人从酒馆里出来，打了个哈欠，又进去了。

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诺亚走到罐头厂门口，站住了。

烟囱冒着烟，里面有机器声传出来。门口堆着几箱罐头，一个工人正在往上摞。箱子上印着“瓦伦丁罐头厂”几个字。

诺亚推开门。

厂房里热气腾腾。

工人们正忙着，切肉的、煮肉的、装罐的、封口的，各干各的。没人抬头看进来的人。

科林站在一张桌子前面，对着账本，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划来划去。

他抬起头，看见诺亚，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回来了？”

诺亚点点头。

科林走过来，打量了他一下。

“瘦了。”

诺亚说：“还行。”

科林笑了。他朝旁边一个工人喊了一声：“看着点锅。”然后朝诺亚点点头，往办公室走。

诺亚跟着他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张货单。窗户开着，能看到外面的院子。

科林坐到椅子上，指了指对面。

诺亚坐下。

科林从桌上拿起一个搪瓷杯，倒了杯水，推过来。

“莽骑兵那边，热闹不？”

诺亚接过水，喝了一口。

“热闹。”

科林点点头。

“听说罗斯福也去了？”

诺亚说：“去了。”

科林笑了。

“那你见着了？”

诺亚说：“见着了。”

科林看着他，等着他说点什么。

诺亚没说话。

科林也不追问。他靠到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抽了一口。

“厂里还行。”

他吐出一口烟。

“这个月能到西千罐。下个月五千没问题。”

诺亚点点头。

“工人够吗？”

科林说：“够了。二十三个。老兵俱乐部那边来了六个，剩下的都是本地招的。”

诺亚问：“有闹事的吗？”

科林摇摇头。

“没有。老实干活，按时发钱，没人闹。”

他抽了口烟。

“老戴夫那边也稳。每月拉五百罐去圣丹尼斯，钱到账准时。”

诺亚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

科林把烟掐灭在桌上的铁盒里。

“你那边呢？”

诺亚想了想。

“快了。”

科林没再问。

从罐头厂出来，太阳偏西了。

诺亚站在门口，看着街那头。有马车经过，车上装着干草，赶车的打了个哈欠。

麦克问：“回旅馆？”

诺亚点点头。

三人沿着主街走。

路过杂货店的时候，老板正在门口摆货。他看到诺亚，点了点头。

“韦斯特先生，回来了？”

诺亚点点头。

老板笑了笑，继续摆他的货。

那狗还蹲在门口，看了他们一眼，又趴下睡了。

还是那家旅馆，还是那个瘦高的男人。

他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看到诺亚，他点点头。

“老房间？”

诺亚说：“三间。”

男人从墙上摘下钥匙，递过来。

“有我的信吗？”诺亚问。

男人摇摇头。

“没有。”

诺亚接过钥匙，上楼。

房间和走的时候一样。三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街开着，能看到对面的屋顶。

麦克把行李扔在靠门的床上，走过去打开窗户。风灌进来，有点凉。

戴维选了靠墙的那张，坐下就开始擦枪。

诺亚坐到床上，从怀里掏出那叠名片，一张一张看了一遍。

惠特尼。加德纳。帕克。威尔逊。威廉·帕克。乔治·汉密尔顿。吉姆。鲍勃。山姆。

他把名片放在桌上，又掏出那枚勋章，在手里转了一会儿。

比尔给的。

不知道他现在到哪儿了。

他把勋章收回去，和名片放在一起。

麦克在旁边问：

“接下来呢？”

诺亚说：

“等。”

麦克没再问。

天快黑的时候，诺亚下楼。

餐厅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几桌。老板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一个年轻女招待端着托盘走过。

诺亚在老位置坐下。

麦克和戴维坐在对面。

女招待走过来。

“要点什么？”

诺亚说：“炖肉，三份。啤酒。”

女招待记下，走了。

邻桌几个人在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有一个在笑，笑得很响，又突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