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小镇一日

诺亚醒得早。

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落在对面的墙上，一条一条的。窗外有鸡叫，叫几声停了，接着是马车轮子碾过土路的声音，闷闷的，一下一下。

他躺了一会儿，听着那些声音。

麦克还在睡，呼吸均匀。

戴维己经起来了，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外面。

诺亚坐起来，揉了揉脖子。

“什么时候了？”

戴维说：“快七点。”

诺亚站起来，走到窗边。

街上己经开始热闹了。杂货店开了门，老板正往门口搬货，一箱一箱摞起来。一个穿围裙的女人拎着篮子走过去，篮子里露出几根胡萝卜。几个孩子追着一只狗跑过去，狗叫着跑远，笑声飘进来。

远处罐头厂的烟囱己经在冒烟，灰白色的烟升上去，被风吹散。

诺亚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

楼下餐厅里人不多。

几张桌子空着，只有靠窗那桌坐着两个人，穿着工装，低头吃饭，不说话。另一个角落里坐着一个老头，面前摆着咖啡，盯着窗外发呆。

诺亚在老位置坐下。

麦克和戴维坐在对面。

女招待走过来，还是昨天那个年轻的。她把咖啡壶往桌上一放，给每人倒了一杯，动作很利索。

“吃什么？”

诺亚说：“面包，煎肉，鸡蛋。”

麦克和戴维也点了同样的。

女招待点点头，转身走了，围裙带子在身后晃。

诺亚端着咖啡，慢慢喝着。

靠窗那桌的两个人吃完，站起来走了。椅子腿刮过地板，吱呀一声。

女招待端来盘子。面包烤得焦黄，煎肉滋滋冒着油，鸡蛋边有点糊。

诺亚拿起叉子，开始吃。

麦克吃得快，三两口就解决了一半，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又开始切下一块。

戴维吃得慢，一块肉嚼很久，眼睛看着盘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人说话。

吃完饭，诺亚出了旅馆。

阳光己经烈起来了，晒得人眯眼。街上人比刚才多，马车来来往往，有人牵着马从身边走过，马尾巴甩来甩去，苍蝇跟着飞。

诺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麦克问：“去哪儿？”

诺亚说：“随便走走。”

三人沿着主街往北走。

路过杂货店的时候，老板正蹲在门口跟一个老头说话。那老头穿着破旧工装，手里拿着个空瓶子。看到诺亚，老板点了点头，继续跟老头聊，声音压得很低。

路过铁匠铺的时候，里面叮叮当当响着，火星从门口飞出来，落在土路上，嗤一声灭了。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在打马蹄铁，汗从后背流下来，一条一条的。

路过马厩的时候，那个老头老汤姆正蹲在门口抽烟。他看到诺亚，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韦斯特先生？回来了？”

诺亚点点头。

老汤姆走过来，步子不快，脚有点跛。他打量了一下诺亚，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麦克和戴维。

“瘦了。”

诺亚笑了。

“都这么说。”

老汤姆也笑了，露出几颗缺牙。他伸手摸了摸下巴，想了想，又往周围看了一眼。

“德州那边，办完了？”

诺亚说：“还没。回来办点事。”

老汤姆点点头，烟叼在嘴角，眯着眼睛看着他。

“那好。回来就好。”

他抽了口烟，往诺亚跟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下来：

“前几天有人打听你。”

诺亚看着他。

“谁？”

老汤姆摇摇头。

“不认识。外地来的，穿着挺体面，像东部人。问了你的名字，问了罐头厂的位置。”

诺亚没说话。

老汤姆说：“我没多说。就说你出远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抽了口烟，又补充道：

“那人走了。骑马走的，往南边去了。”

诺亚点点头。

“谢了。”

老汤姆摆摆手。

“自己人。”

他蹲回门口，继续抽烟，眼睛眯着看街那头。

诺亚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中午，诺亚去了那家老酒馆。

门开着，里面飘出炖肉的香味。门口拴着两匹马，一匹在低头啃地上一根草，另一匹甩着尾巴赶苍蝇。

老板还是那个瘦高的男人，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到诺亚，他点点头，没说话。

诺亚在老位置坐下。

麦克和戴维坐在对面。

酒馆里人不多。靠窗那桌坐着两个老头，面前摆着啤酒，不说话。角落里有个男人，背对着门，穿着件旧夹克，低着头吃东西。

女招待走过来。

“炖肉？”

诺亚点点头。

她转身走了。

邻桌忽然有人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声音大起来：

“我跟你们说，北边那个磨坊，再走就他妈是找死。”

诺亚用勺子搅着汤，没抬头。

另一个声音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应：“老磨坊？那对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