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路上

天还没亮透，诺亚就站在旅馆门口了。

街上很静。杂货店的门板还上着，铁匠铺的烟囱不冒烟，连那条总蹲在门口的狗都不见踪影。只有风，从镇子那头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干草和露水的味道。西个帆布袋靠在他脚边，鼓鼓囊囊的，绳结昨晚己经检查过三遍。他往街那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马蹄声从南边传来，不快，一下一下。亚瑟骑马过来，身上背着旧帆布包，皮衣领子竖着，脸上有灰。他在诺亚面前勒住马，没说话。诺亚也没说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亚瑟翻身下马，把缰绳往拴马桩上一绕，走到那几个帆布袋前面，拎起一个，掂了掂。“都齐了？”

“齐了。”

亚瑟点点头，转身去解自己马背上的绳子，把袋子一只一只绑上去。动作很慢，但很稳。诺亚看着他把最后一个袋子系好，转身进屋结了账。出来的时候，麦克和戴维己经牵着马站在街上了。

六匹马，西匹骑，两匹驮货。出了镇子，天边才开始泛红。

晨雾还没散，路两边的草沾着露水，湿漉漉的。马蹄踩在土路上，闷闷的，偶尔踩到石子，咯噔一声。亚瑟骑在前面，步子不快。诺亚跟在他旁边。麦克和戴维在后面，牵着驮货的马，也不说话。

走了一阵，亚瑟忽然开口：“迈卡那条腿，烂透了。”

诺亚没接话。

“比尔说他烧糊涂了。昨晚喊了一夜，今天天亮才消停。”亚瑟顿了顿，“达奇去看过一次，站了一会儿，出来了。没说话。”

诺亚看着前面的路。“还能撑几天？”

亚瑟摇摇头。“不知道。比尔说不行了。”

沉默了一会儿。马蹄踏在土路上，一下一下。

“玛丽那边，你什么时候安排？”亚瑟问。

诺亚说：“回德州就办。铺子己经租了，改造一下就行。”

亚瑟点点头。“她来信说杰米好多了。”

“那就好。”

亚瑟看着远处。“她问起你。”

诺亚没说话。

“她说，你是个好人。”亚瑟把烟斗掏出来，没点，又塞回去。“我说是。”

风从草场上吹过来，带着干草的味道。太阳升起来了，雾慢慢散开，光线穿过云层，一道一道的，落在远处的草场上，把灰黄的草染成淡金色。路两边偶尔有几棵树，歪歪扭扭地立着，树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

“达奇那边，你打算怎么说？”亚瑟问。

诺亚说：“到了再说。”

亚瑟没再问。

又走了一阵，经过一片低洼地。草比别处高，绿一些，中间有一小片水，亮晶晶的。几只鸟站在水边，低着头，看到他们过来，扑棱棱飞起来，转了一圈，又落回远处。亚瑟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

中午，他们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来。马喝水，人吃干粮。亚瑟靠着树，终于把烟斗点上了。烟雾被风吹散。诺亚坐在石头上，啃着干粮，看着溪水。水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沙子，水流过，哗哗的。

麦克和戴维在下游，一个在擦枪，一个看着远处。

亚瑟抽完一斗，把烟灰磕在石头上。“你怕不怕？”他忽然问。

诺亚看着他。

亚瑟说：“到了之后，要跟达奇说那些话。”

诺亚想了想。“不怕。”

亚瑟点点头，把烟斗收起来。风从溪面上吹过来，凉凉的。

下午，天阴了。云从西边涌过来，灰蒙蒙的，把太阳遮住。风大起来，吹得草往一边倒，树叶子哗啦哗啦响。诺亚把外套裹紧了些。亚瑟骑在前面，抬头看了看天。“下不了。风大，云走得快。”果然，没走多远，云层裂开一道缝，光又漏下来，一道一道的，落在远处的山脊上。那山脊灰蒙蒙的，和天接在一起，看不太清。

亚瑟勒住马，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翻过那道梁就到了。”诺亚点点头。他们没停，继续走。

天快黑的时候，亚瑟勒住马，看了看西周。路两边是林子，松树和橡树混在一起，黑漆漆的。他指了指前面。“那片林子，今晚住那儿。”

林子在路左边，不大，靠着一条干河沟。他们把马拴好，卸下货，生了火。火不大，烧得慢，烟往上飘，被树枝打散。诺亚靠着树，看着火。亚瑟在旁边，又掏出烟斗，点上。麦克和戴维在另一边，一个靠着树干闭了眼，一个在擦枪。

风停了。林子里很静，只有火在响，噼啪噼啪。

亚瑟抽完一斗，把烟灰磕在地上。“明天能到。”诺亚点点头。亚瑟把烟斗收起来，看着火。“到了之后，先见达奇。”诺亚说：“知道。”亚瑟又说：“何西也在。他问起你。”

远处有狼叫，叫了几声停了。风吹过树梢，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