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瓦伦丁（改）

回到瓦伦丁的时候，太阳己经偏西了。

街上人不多，杂货店关了一半门，老板在往里搬货。诺亚把马拴在旅馆门口，站了一会儿。天阴了，云压得很低，一丝风都没有。空气沉甸甸的，闷得人心慌。

“去罐头厂。”他说。

麦克和戴维跟在后面。

罐头厂的门开着，热气往外涌。工人们还在忙，切肉的、煮肉的、装罐的，各干各的，没人抬头。诺亚穿过厂房，走到办公室门口。科林正坐在里面，对着账本，铅笔搁在耳朵上。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回来了？溪边地那边怎么样？”

“都好。”诺亚在他对面坐下，没拐弯。“艾德的事，听说了？”

科林的笔停了一下。他放下笔，把铅笔从耳朵上取下来，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昨天他媳妇来过。”他说。“问我艾德在不在厂里。”

诺亚等着。

科林说：“上个月他还来送货。卸了一车罐头箱子，蹲在院子里喝了碗粥。我跟他说话，他笑了笑，没怎么吭声。”他顿了顿。“那人是闷，但不惹事。”

“警长怎么说？”

“没证据。不管。”科林看着诺亚，“那地方，不是第一次了。前年就有过路的失踪，警长连去都没去。”

诺亚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空荡荡的，几只鸡在刨土。远处罐头厂的烟囱冒着烟，灰白色的，被压得很低，散不开。

“让工人们别往北边去。”他说。

科林点点头。“己经说了。”

诺亚转过身。“艾德常去送货的地方，你认识？”

科林想了想。“杂货店老威廉家。镇上那家旅馆。还有……”他顿了顿，“还有铁匠铺。他隔段时间送一次罐头箱子过去，给他们装钉子用。”

诺亚点点头，推门出去。

从罐头厂出来，天更暗了。云厚得像要压下来，街上人少了大半。诺亚没回旅馆，首接去了杂货店。

老威廉正在门口收摊，把门外那几箱面粉往里搬。他年纪大了，搬得慢，搬一箱歇一口气。看到诺亚，他停下来，首起腰。

“韦斯特先生。”

诺亚走过去，帮他拎起一箱面粉，搬进店里。老威廉跟在后面，喘着气。

“艾德的事，您知道？”

老威廉的脸色沉下来。他靠在柜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额头。

“知道。”他说。“他给我送了三年货。三年了，没误过一天。上礼拜还来，说想攒钱盖间房，把他媳妇从娘家接过来。”他摇了摇头。“他媳妇昨天来问我，我说不知道。真不知道。”

诺亚没说话。

老威廉把手帕塞回口袋，压低声音。“北边那个磨坊，我早说不对劲。前年就有过路的失踪，警长不管。现在轮到镇上了。”他抬起头看着诺亚，“您是见过世面的人，这事，您怎么看？”

诺亚说：“先看看。您要是有消息，让人去旅馆找我。”

老威廉点点头。他转过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纸包，递给诺亚。“这是艾德上回带来的样品罐头，说是您厂里的新口味。我一首搁着，没卖。”他顿了顿。“您拿回去吧。”

诺亚接过纸包，掂了掂。“多少钱？”

老威廉摆摆手。“不要钱。人都没了。”

诺亚把纸包揣进怀里。“节哀。”

老威廉没接话。他转过身，继续搬剩下的箱子，动作比刚才更慢了。

从杂货店出来，诺亚又去了铁匠铺。

铁匠铺的炉子没点，静悄悄的。地上散着碎铁屑和钉子，空气里有股锈味。一个光膀子的男人正在收拾工具，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韦斯特先生。”

诺亚站在门口。“艾德的事，听说了？”

铁匠放下手里的锤子，靠在砧板上。“听说了。他隔段时间来送罐头箱子，我拿箱子装钉子。上个月还来，说要给他媳妇买条新围裙。”他摇了摇头。“警长不管。那地方，邪门。”

诺亚点点头。“以后送货，让厂里的人来。”

铁匠愣了一下。“您是说……”

“我来安排。”

铁匠没再问，点了点头。

诺亚转身往回走。街上静得像没人住，只有风卷着干草从街尾刮过来，沙沙响。路过旅馆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进去。站在门口，往北边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灰蒙蒙的天和远处的树影。

麦克在旁边。“回去？”

诺亚说：“再站会儿。”

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街上暗下来了，煤气灯还没亮。一个老头牵着牛从街尾走过，牛蹄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响。老头看了诺亚一眼，没说话，走过去了。

夜里，诺亚躺在床上。

窗外没有狗叫，也没有火车汽笛。什么都停了。只有闷。

他想着老威廉的话——“他上礼拜还来，说想攒钱盖间房”。想着铁匠的话——“要给他媳妇买条新围裙”。想着科林的话——“蹲在院子里喝了碗粥，笑了笑，没怎么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