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南行

天还没亮透，诺亚就起来了。

屋里还有人睡着。大叔的呼噜停了，换了个姿势，又打起来。比尔翻了个身，毯子窸窣响。诺亚摸黑找到自己的靴子，穿上，拎起靠在墙边的帆布袋，推门出去。

外面很冷。河面上的雾还没散，白蒙蒙的，看不清对岸。火塘只剩灰，昨晚没人添柴。马拴在河边，三匹，鞍具己经绑好了。亚瑟站在马旁边，正在检查肚带。他听到脚步声，没回头。

“都齐了？”诺亚问。

亚瑟拉了拉肚带，结实。“齐了。”

诺亚把帆布袋绑上马背。两个袋子，一个装衣服，一个装路上吃的干粮和水。皮尔逊昨晚包的，塞得很满。绑好了，他站在马旁边，看着那几间木屋。

天边开始泛红。屋顶的木板还翘着，窗户用破木板钉着，门口堆着昨天砍回来的木头。大叔靠着墙，还在睡，毯子滑下来一半，露着肩膀。查尔斯不在，大概去河边打水了。比尔也不在，屋里没动静。

亚瑟也站着，没上马。

门响了。达奇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没喝，就那么端着。他站在门口，看着诺亚和亚瑟，看了很久。

“这就走？”他问。

诺亚点点头。

达奇走过来，在亚瑟面前站住。两人面对面，谁也没说话。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河边的水汽。达奇把手里的咖啡递过去。亚瑟接过，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达奇接过来，也喝了一口。“路上小心。”

亚瑟点点头。“知道。”

达奇看着那两匹马，看了一会儿，又看诺亚。“博蒙特那边，什么时候动手？”

诺亚说：“秋天。”

达奇点点头。“钱够？”

诺亚说：“够。”

达奇没再问。他把咖啡喝完，杯子放在木桩上。何西从屋里出来，站在达奇旁边，没说话。比尔也出来了，站在门口，没过来。查尔斯牵着马从河边回来，看到这一幕，把马拴好，也站着。

诺亚翻身上马。亚瑟也上了马。

达奇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他看着亚瑟，看了很久。

“办完事就回来。”他说。

亚瑟说：“知道。”

达奇点点头。他退后一步，让开路。

诺亚踢了踢马肚子，马慢慢往前走。亚瑟跟在旁边。走出十几步，诺亚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达奇还站在那里，何西在他旁边，比尔站在门口，查尔斯靠着马。大叔醒了，揉着眼睛从墙边站起来，看着这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亚瑟也回头看了一眼。达奇没动。

诺亚转回头。“走吧。”

两匹马沿着河往南走。雾还没散，路看不清，但马认识路。走了很远，诺亚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几间木屋己经看不清了，只有河边的柳树，灰蒙蒙的，一溜。达奇还站在那里，大概。

亚瑟骑在旁边，没回头。

“他会好的。”诺亚说。

亚瑟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那块地，达尔哈特那边，你真让他去？”

诺亚说：“让他去。他需要有事做。”

亚瑟点点头。“他闲不住。”

两人沉默了一阵。太阳升起来了，雾慢慢散开。路两边的草是黄的，风吹过去，沙沙响。远处有牛，黑点点，慢慢移动。

诺亚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看了一眼，又收回去。“达尔哈特。达拉姆县。铁路明年通。”

亚瑟说：“你跟他说的那个朋友，真有？”

诺亚没回答。

亚瑟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后背发烫。路还长。休斯顿还远。

天黑透了。他们在一条干河沟边上生了火，火不大，烧得慢，烟往上飘，被风吹散。马拴在旁边，低着头，一动不动。干粮是皮尔逊昨晚包的，面包硬了，肉干咸，但能吃。诺亚掰了一块面包，递给亚瑟。亚瑟接过，没吃，放在膝盖上。

两人靠着石头，看着火。远处有狼叫，叫几声停了。

“玛丽那边，你打算怎么跟她说？”亚瑟忽然开口。

诺亚嚼着面包。“说什么？”

亚瑟没回答。他把面包掰成小块，扔进火里。火苗舔了一下，又缩回去。

诺亚看着他。“你担心她不愿意？”

亚瑟摇摇头。“不是。”他停了一下。“她不知道我以前的事。只知道我是亚瑟·米勒，你公司的护卫。”

诺亚说：“那不就是你？”

亚瑟没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烟斗，装了一斗，点上。烟雾被风吹散。抽了几口，他说：“以前的事，能瞒多久？”

诺亚靠在石头上，看着火。“你想告诉她？”

亚瑟沉默了很久。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飞起来，很快灭了。

“不知道。”他说。

诺亚没追问。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飕飕的。

“九月的事，你怎么打算？”亚瑟换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