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开张

天刚亮，诺亚就醒了。他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的声音。马车声，说话声，远处铁匠铺的打铁声。比平时早，也比平时密。他坐起来，穿好衣服，下楼。

亚瑟己经坐在老位置了，面前放着咖啡，没喝。他穿着那件深蓝色外套，帽子放在桌上，头发梳过了。诺亚在他对面坐下，要了咖啡和面包。

“这么早？”诺亚问。

亚瑟没回答。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胖女人端来面包，看了亚瑟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诺亚掰了一块面包，塞进嘴里。亚瑟没吃，看着窗外。

“走吧。”他忽然站起来。

诺亚把面包吃完，跟上去。

照相馆的门开着。玛丽站在柜台后面，正在擦镜头。她换了件深色的裙子，袖子卷到手肘，头发盘起来，用一根簪子别着。杰米在搬椅子，把两把木椅挪到窗边，又挪回去，又挪回来。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搬。

玛丽放下镜头，看着门口。亚瑟站在门槛上，没进来。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

“进来。”玛丽说。

亚瑟走进来，站在屋子中间。玛丽看着他，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她没说话，从柜台后面拿出那台相机，柯达的，便携款，诺亚从纽约订的，上礼拜刚到。她把相机架在三脚架上，拧紧螺丝，退后两步，歪头看了看，又上前调了一下。

“站那儿。”她说。

亚瑟愣了一下。“我？”

玛丽没回答。她把背景布拉平，深灰色的，垂下来，平平整整。她走到亚瑟面前，把他的帽子摘了，放在柜台上。又退后两步，看了看，走过来，把他的衣领翻好。

“别动。”她说。

亚瑟站着，没动。玛丽走回相机后面，掀起黑布，钻进去。杰米停了手里的活，站在墙角看着。诺亚靠在门框上，也看着。

黑布里传来玛丽的声音：“往左一点。”亚瑟往左挪了一小步。“多了。往右。”他又挪回来。黑布里安静了一会儿。

“好。别动。”

咔嚓一声。很轻，像树枝折断。玛丽从黑布里钻出来，脸上红扑扑的，额角有汗。她走到相机前面，把底片取出来，举到光线下看了看，又放回去。

“成了。”她说。她转过身，看着亚瑟。“这是第一张。”

亚瑟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玛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一半亮一半暗。

“拍什么？”他问。

玛丽笑了。“拍你。”

杰米从墙角走过来，站在相机旁边，低头看那个空着的相框。“照片放这儿？”他问。

玛丽点点头。“放这儿。”

杰米把相框擦了擦，放回墙上。亚瑟还站着，没动。

“还拍吗？”他问。

玛丽想了想。“今天先不拍了。等人来。”她走到柜台后面，把底片收好。“下午冲出来，挂墙上。”

亚瑟点点头。他走到窗边，往外看。街上人多了，马车一辆接一辆，赶车的喊着让路。一个女人牵着孩子走过，孩子手里拿着一根玉米。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我去买点东西。”他说。

玛丽抬起头。“买什么？”

亚瑟没回答，推门出去了。

诺亚从门框上首起身，走到柜台前。玛丽在整理底片，动作很慢，一张一张码好。

“他变了。”她说。

诺亚没接话。

玛丽把底片放进抽屉里，关上。“在瓦伦丁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她抬起头，看着诺亚。“他在这儿，开心吗？”

诺亚想了想。“不知道。但比在瓦伦丁好。”

玛丽没再问。她走到窗边，看着街上。亚瑟正从杂货店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纸包，快步往回走。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在地上跟着他跑。她看了一会儿。

“他以前不爱笑。”她说。

诺亚没说话。

亚瑟推门进来，把纸包放在柜台上。打开，里面是几块相框，木头的，边角雕着花。他挑了一个最大的，举起来，对着窗户看了看。

“这个挂哪儿？”他问。

玛丽指了指墙上那个空相框的位置。“那儿。”

亚瑟把新相框挂上去，退后两步，看了一会儿，又上去调整了一下。挂好了，他退回来，站在玛丽旁边。两人看着那面墙。空的相框，等着照片。

“下午就能挂上。”玛丽说。

亚瑟点点头。他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看了很久，转过身，走到门口。

“诺亚。”他叫了一声。

诺亚走过去。

“下午来看。”亚瑟说。

诺亚点点头。“下午来。”

他推门出去，走在街上。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马车过去一辆，赶车的喊着让路。他往旅馆走，步子不快。

下午，诺亚又去了照相馆。门开着，里面站了几个人。杂货店的老威廉，铁匠铺的伙计，还有两个女人，不认识。他们围在柜台前，看着墙上那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