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玛丽到来

火车进站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铁轨两边的草还是湿的，蒸汽从车头飘过来，一团一团的，在晨光里散开。诺亚站在月台上，看着车厢门打开，人涌出来。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开路。

亚瑟站在他旁边，没动。他穿着那件深蓝色外套，帽子扣得低，手插在口袋里。诺亚看了他一眼，他没察觉，眼睛盯着车厢门。人走得差不多了，最后出来的女人拎着两个箱子，蓝裙子，头发盘着，步子不快。她身后跟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低着头，背着一个旧帆布袋。

亚瑟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玛丽抬起头，看见了他。两人隔着几步远，谁也没说话。晨光照在铁轨上，亮晃晃的。

“亚瑟。”玛丽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月台上听得很清楚。

亚瑟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箱子。“路上还顺？”他问。玛丽点点头。“顺。”她看了一眼亚瑟的衣服，又看了一眼他的脸。“你变了。”亚瑟没说话。诺亚走过来，接过玛丽身后那个年轻人的帆布袋。“杰米？”他问。年轻人点点头，没说话，眼睛看着地面。

诺亚拎着袋子往前走。玛丽和亚瑟跟在后面，杰米走在最后。出了车站，街上人还不多，马车一辆接一辆过去，赶车的喊着让路。诺亚在路边站住，回头看着玛丽。

“铺子收拾好了，先去看看吧。”

玛丽点点头。诺亚在前面走，亚瑟提着箱子跟在旁边，玛丽走在他右边，杰米跟在后面。没人说话。

照相馆的门开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大片。柜台擦过了，光溜溜的。墙上挂着相框，空的，还没放照片。靠墙那两把椅子摆得整整齐齐，背景布垂在对面墙上，深灰色的，平平整整。玛丽站在门口，没进来。她看着那块招牌——米勒照相馆，看了很久。

“你自己弄的？”她问。

亚瑟说：“诺亚找的木匠。”

玛丽走进去，摸了摸柜台，又走到窗边，看那两把椅子。她转过身，看着那面背景布，看着墙上空的相框。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

“好地方。”她说。

诺亚站在门口，杰米在他旁边，也往里看。亚瑟站在屋子中间，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玛丽。

“还缺什么？”玛丽问。

亚瑟说：“照片。等你来拍。”

玛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诺亚第一次看见她笑。她笑的时候眼睛弯着，脸上的疲惫都散了。她走到柜台后面，把手放在柜台上，看着这间屋子。

“什么时候能开？”她问。

诺亚说：“随时。”

玛丽点点头。“那就明天。”她看着亚瑟。“你帮我拍第一张。”亚瑟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诺亚把杰米的帆布袋放在椅子上。“楼上能住人。收拾过了。”

杰米抬起头，看了诺亚一眼，又低下头。

玛丽走过来，拍拍杰米的肩膀。“上去看看。”杰米点点头，上楼了。楼梯响了几声，上面门开了，又关上。

诺亚站在门口，看着街对面。马车一辆接一辆，赶车的喊着让路。一个女人拎着篮子走过，篮子里是几根玉米。他转过身。

“我去旅馆。你们先收拾。”他看了一眼亚瑟。“晚上来吃饭。”

亚瑟点点头。诺亚推门出去，走在街上，没回头。

傍晚，诺亚在旅馆楼下等着。胖女人在柜台后面算账，头也没抬。楼梯响了几声，亚瑟下来，换了件干净衬衫，头发梳过了。他在诺亚对面坐下。

“她呢？”

“在铺子里收拾。杰米帮忙。”亚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她说好。”

诺亚没问什么好。

门推开了，玛丽进来，换了件浅色的裙子，头发放下来了。杰米跟在后面，还是低着头，但衣服换过了。玛丽在亚瑟旁边坐下，杰米坐在对面，没说话。

胖女人端菜上来，炖肉、面包、豆子汤。玛丽吃得慢，亚瑟也吃得慢。杰米吃了几口，放下叉子，又拿起来。诺亚吃完了，把碗放下。

“明天开张？”他问。

玛丽点点头。“明天。”她看着亚瑟。“你明天来。”

亚瑟说：“来。”

吃完饭，诺亚送他们到门口。街上灯亮了，煤气灯的光在雾里晕开，昏黄的。玛丽走在前面，亚瑟跟在旁边，杰米走在最后。

“明天见。”玛丽说。

亚瑟点点头。“明天见。”

诺亚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亚瑟走在玛丽旁边，步子不快，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拐过街角，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