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电报研究黄金

照相馆的招牌挂上去之后，亚瑟每天都要去看一眼。有时早上，有时傍晚。不进去，就站在街对面，看那块木板上刻的字——“米勒照相馆”。阳光好的时候，字上的影子很清楚，一笔一划。阴天的时候，字是平的，灰的。他都看过。

诺亚没跟他去。他在旅馆等着，等亚瑟回来。每次亚瑟回来都不说话，在楼下坐一会儿，上楼，关上门。第二天又去。

第三天傍晚，亚瑟回来的时候，诺亚在楼下坐着，面前放着两杯咖啡，一杯是自己的，一杯是给亚瑟的。亚瑟在老位置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烫的，苦的。

“看够了吗？”诺亚问。

亚瑟没回答。

诺亚说：“铺子好了，人该来了。”

亚瑟端着杯子，看着窗外。街上人少了，马车也少了，灯还没亮，暗得很快。一个老头在扫街，扫帚刮过石板，沙沙响。

“你怕她不来？”诺亚问。

亚瑟把杯子放下。“不是。”

诺亚等着。

亚瑟说：“怕她来了，又走。”

诺亚没接话。他喝完咖啡，把杯子放下，站起来。“我去发电报。你写不写？”

亚瑟看着他。诺亚站在那儿，等着。

亚瑟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是照相馆的图纸。他看了一会儿，折好，塞回去。“我跟你去。”

两人出了旅馆，往电报局走。街上煤气灯还没亮，天边还剩一抹红，慢慢的退下去。亚瑟走在前面，步子不快。诺亚跟在旁边。两人没说话。

电报局的门开着，里面暗，传出来的电报声嘀嘀嗒嗒的。柜台后面坐着那个戴绿色眼罩的中年人，正在低头抄写。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韦斯特先生。”

诺亚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上面写着：

玛丽·林顿小姐，瓦伦丁北农场。照相馆己备妥，随时可来。请电告抵达时间。诺亚·柯尔特·韦斯特。

中年人接过去，扫了一眼，转身走进里间。电报机的声音变了调，嘀嘀嗒嗒密起来。诺亚站在柜台前等着。亚瑟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看着街上。

里间传来电报机的长音，停了。中年人走出来。“发出去了。有回信会送到旅馆。”

诺亚付了钱，转身往外走。亚瑟还站在门口，没动。诺亚走到他旁边，两人站在电报局门口，看着街。天快黑了，灯还没亮，影子都融在一起了。

“走吧。”诺亚说。

亚瑟没动。他看着街那头，看了很久。“她回了电报，我去接。”诺亚说：“一起去。”

亚瑟点点头，转过身，往旅馆走。诺亚跟上去。两人走在暗下来的街上，脚步声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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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电报还没来。亚瑟每天还是去看照相馆，诺亚没跟着去。他在旅馆房间里待了一上午，把那叠本票又数了一遍，六万六，收好。然后下楼，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

胖女人抬起头。“今天不出去？”

诺亚说：“图书馆在哪儿？”

胖女人指了指窗外。“主街往南，过了邮局，那栋灰砖楼。二楼。”她顿了顿，“你要查什么？”

诺亚说：“旧报纸。”

胖女人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图书馆在主街南段，一栋灰砖楼，门口立着两根石柱。推门进去，里面很安静，地板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吱响。一楼没人，柜台后面空着，只有墙上挂着一幅德克萨斯地图，旧了，边角卷着。诺亚上楼，二楼大一些，几排书架，几张长桌，靠窗的地方坐着一个人，低着头看书，没抬头。墙角堆着一摞旧报纸，用绳子捆着，落了一层灰。

诺亚走过去，蹲下来，解开一捆。报纸是去年——1898年的，纸发黄，边角脆了，一碰就掉渣。他小心地翻着，找到金融版。上面有几行字，讲的是黄金价格，年初每盎司二十块八毛，年中涨到二十一，年底又跌回二十块五。他把数字记下来。

又解开一捆。1897年的。年初二十块两毛，年中二十块七毛，年底二十块西毛。再翻，1896年的。年初二十块五毛，年中二十一块，年底二十块三毛。他一张一张翻过去，把每年的高低点记在一张纸上。数字都差不多，二十块上下，波动不大。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几行数字。

1899年的报纸还没捆，散在另一张桌上。他拿过来，翻到最近的日期。七月十五号那期，有一则短讯：伦敦市场黄金交易活跃，价格稳中有升，每盎司二十一块两毛。他看了两遍，把报纸放下。

窗边那个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诺亚把记数字的那张纸折好，收进口袋。他把报纸重新捆好，放回墙角，站起来，下楼。出了图书馆，阳光刺眼，街上人多了，马车一辆接一辆。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往旅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