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眼睛

下午，诺亚一个人去了银行。

太阳偏西了，街上人少，影子拉得长长的。银行门口的石阶被晒了一天，坐着还烫手。他推门进去，大厅里比外面凉快，地面是石头的，光溜溜的，脚步声很响。柜员在柜台后面低头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诺亚等了一会儿，柜员抬起头，认出了他。

“韦斯特先生。”

诺亚走到柜台前，把惠特尼的名片递过去。柜员接过来看了看，转身进了里间。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蜡封着。他当着诺亚的面把蜡拆开，从里面抽出五张本票，一张一张数。

“五万。五张，每张一万。”他把本票摊在柜台上，让诺亚看。

诺亚拿起一张，看了看抬头，看了看签名，看了看金额。放下，又拿第二张。五张看完，都收好，叠起来，塞进贴身的内袋里。柜员又递过一个信封。“给您装好。”

诺亚接过信封，把本票装进去，折好，塞回内袋。他拍了拍胸口，硬硬的，鼓鼓的。

“多谢。”他说。

柜员点点头，低头继续算账。

诺亚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里还有几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他推门出去。阳光刺眼，街上马车经过，扬起一阵尘土。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街上人不多，杂货店门口蹲着条狗，伸着舌头喘气。铁匠铺的烟囱不冒烟了，叮当声也停了。一个卖报的小孩跑过去，手里的报纸举得老高。

他往旅馆走。本票在怀里，硬硬的，硌着胸口。他走得不快，步子稳。走到旅馆门口，他停了一下，往街对面看了一眼。电报局门口站着一个人，深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站在那根铁柱子旁边，手里没拿东西，也没看报纸，就那么站着。诺亚看了两秒，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胖女人在算账。亚瑟不在。诺亚上楼，推开门，把信封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五张本票，一万一张。他看了一遍，收好。和之前那一万六放在一起。六万六。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有人敲门。麦克进来，站在门口，没说话。诺亚睁开眼，看着他。麦克的脸在暗处，看不清表情。他站了一会儿，开口：“楼下有个人。”

诺亚等着。

麦克说：“街对面，电报局门口。站了快半个时辰了。”他的声音很平。“看着这边。”

诺亚走到窗边，往外看。街上人来人往，马车一辆接一辆。电报局门口那个人还在，站在铁柱子旁边，帽子压得低，不时往旅馆这边看一眼。诺亚看了一会儿，退后一步，让窗帘遮住自己。

“什么时候来的？”他问。

麦克说：“你出去没多久。我下楼的时候，他就在了。”

“戴维呢？”

“在后面盯着。”

诺亚没说话。他站在窗帘后面，又往外看了一眼。那人还在，换了个姿势，靠着铁柱子，像是在等人，但眼睛还是往这边看。诺亚转过身，靠在墙上。

“什么样的人？”他问。

麦克说：“高个子，深色外套，帽子压得低。脸看不清。不像本地人。”他顿了顿。“腰里鼓鼓囊囊的，有东西。”

诺亚想了想。“从哪边来的？”

麦克说：“不知道。你回来前，他就在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街上的声音传进来，马车声，说话声，混在一起。诺亚又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那人还在。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门口。

“我去看看。”麦克说。

诺亚摇摇头。“别去。先看看他去哪儿。”

麦克没动。两人站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声音。过了很久，楼下有人喊了一声，马车轮子碾过石板，闷闷的。诺亚又走到窗边，往外看。电报局门口空了。那人走了。他扫了一眼街上，没看到那个深色影子。

“走了。”

麦克走过来，也看了一眼。街上人来人往，杂货店老板在门口搬货，一个女人拎着篮子走过，一个老头蹲在路边抽烟。没有深色外套，没有压低的帽子。

“让戴维回来。”诺亚说。

麦克出去了。诺亚还站在窗边。他想着那人站的位置——电报局门口，正对旅馆大门。看什么？看谁进去，谁出来。他的本票在怀里，硬硬的，硌着胸口。他摸了摸，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门又开了。麦克进来，戴维跟在后面。两人站在屋里，没说话。

“跟上了吗？”诺亚问。

戴维摇摇头。“往南走了。跟了两个街口，他拐进一条巷子，不见了。”

诺亚点点头。他走到床边坐下，把本票从怀里掏出来，看了看，又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