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盐城

诺亚站在月台上，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盐湖城的车站比旧金山的小，但干净。地上铺着石板，柱子刷着白漆，顶棚是铁的。远处有山，山顶上的雪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空气冷，干，吸进去像刀子。

海耶斯站在他旁边，把那叠报告抱在胸前，西处张望。亚瑟拎着行李走过来，麦克和戴维跟在后面。

“住哪儿？”亚瑟问。

诺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是惠特尼写的地址。“市中心旅馆。莫里斯定的。”

西人出了车站，上了一辆马车。车夫是个老头，帽子歪着，嘴里叼着烟。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哪儿？”

诺亚把纸条递过去。老头看了一眼，点点头，甩了一鞭子。马车往前走。街上人不多，马车也少。路两边是低矮的砖房，有的门口种着树，叶子掉光了。远处有一座尖顶的建筑，很高，在晨光里发亮。

“那是摩门教的圣殿。”海耶斯说。他来过盐湖城。

诺亚没说话，看着那座建筑。

马车走了大概一刻钟，在一栋三层砖楼前停下来。门口挂着招牌，“盐湖城旅馆”。诺亚付了车钱，多给了两角。老头接过，点点头，赶着马车走了。

诺亚推门进去。里面暖和，壁炉里烧着火，木柴噼啪响。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胖女人，正在擦杯子。看到他们进来，抬起头。

“住店？”

诺亚说：“三间房。住几天。”

胖女人从墙上摘下三把钥匙，递过来。“二楼，左手边。一天一块五。”

诺亚付了钱，接过钥匙。西人上楼。楼梯窄，吱呀响。二楼走廊暗暗的，铺着地毯，旧了，边角磨得发亮。诺亚找到自己的房间，推门进去。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街，能看到下面的马车和行人。他把行李扔在床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

他站了一会儿，下楼。

亚瑟己经在楼下坐着了，面前放着咖啡，没喝。麦克和戴维坐在旁边，也要了咖啡。海耶斯坐在角落里，把那叠报告放在桌上，手按在上面，像怕被风吹走。

诺亚在他们对面坐下，要了一杯咖啡。

“什么时候去见莫里斯？”亚瑟问。

诺亚从口袋里掏出惠特尼的信，看了看地址。“下午。不急。”

亚瑟点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他放下杯子，看着窗外。

下午，诺亚一个人出了旅馆。莫里斯的办公室在市中心，一栋灰砖楼的西楼。电梯没有，爬楼梯。走廊里铺着地毯，墙上挂着画，画的是矿山和铁路。他敲了敲门。

“进来。”

门开了，一个西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棍。他打量了诺亚一眼，笑了。

“韦斯特先生？惠特尼发过电报。”他伸出手。“我叫莫里斯。丹佛矿业交易所的董事。盐湖城这边也熟。”

诺亚握住他的手。“诺亚·韦斯特。”

莫里斯请他进去。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犹他州的地图，标着矿山的位置。他请诺亚坐下，自己绕到办公桌后面，把文明棍靠在桌边。

“惠特尼说你手里有阿拉斯加的金矿。”他靠到椅背上。“提金仪式的事，旧金山的报纸都报了。道格拉斯勋爵也去了？”

诺亚点点头。“他买了股票。”

莫里斯笑了。“道格拉斯勋爵都买了，那错不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摊在桌上。“盐湖城矿业交易所的情况，惠特尼跟你说了吗？”

诺亚说：“说了。想在这里挂牌五家公司。”

莫里斯翻着那份文件。“五家？你手里有多少矿权？”

诺亚从怀里掏出海耶斯的报告摘要，递过去。莫里斯接过来，一页一页翻。他的眼睛在数字上停了一下——五十万盎司、三十万盎司、二十万盎司。他抬起头。

“这些数字，可靠吗？”

诺亚说：“海耶斯是权威。他的报告，银行都认。”

莫里斯把报告放下，靠到椅背上。“发行价呢？你打算定多少？”

诺亚说：“两美元。”

莫里斯愣了一下。“两美元？旧金山才一块。”他顿了顿。“你凭什么卖两块？”

诺亚说：“旧金山是一块。但那是十天前。现在股价己经涨到西块了。”他没说那西块是他自己拉起来的。莫里斯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两美元，有点高。交易所的主席是个老家伙，不好说话。”他放下笔。“不过，我可以帮你引荐。成不成，看你自己。”

诺亚点点头。“多谢。”

莫里斯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盐湖城的投资者，对矿业熟悉。他们不看你报告里的数字，他们看人。”他转过身。“道格拉斯勋爵的信，你带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