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挂牌首日

第二天一早，诺亚站在旅馆窗边，看着街上灰蒙蒙的天。盐湖城的早晨比旧金山冷，风从山上灌下来，吹得窗户咯吱咯吱响。他穿好外套，把本票和内袋的票据检查了一遍，下楼。亚瑟己经在楼下坐着了，面前放着咖啡，没喝。海耶斯坐在角落里，那叠报告抱在怀里，指节发白。麦克和戴维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马车。

“走吧。”诺亚说。

交易所门口己经站了不少人。马车一辆接一辆停在门口，下来的人穿着深色西装，有的戴着高礼帽，有的拄着文明棍。他们互相打招呼，有人抽着雪茄，有人低声交谈，眼睛不时往交易所大门瞟。诺亚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莫里斯从人群里挤出来，朝他们招手。

“韦斯特先生，这边。”他带诺亚进了交易所。大厅比昨天热闹，柜台前己经站了好几排人。报价板上写着今天的挂牌信息——Goldstrike一号，每股一块九。犹他矿权第一组，每股一块九。

诺亚走到台边，把认购表递给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那人接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海耶斯站在诺亚旁边，把那叠报告放在桌上，手还在抖。

“海耶斯先生。”诺亚低声说。

海耶斯看着他。

“手放下来。”

海耶斯把手插进口袋里，但抖得更厉害了。莫里斯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各位，在认购开始之前，我们请一位特别的嘉宾说几句话。”他转过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信。“这是道格拉斯勋爵的亲笔信。英国上议院议员，退役陆军上校。”

台下安静了。莫里斯展开信，念道：“女士们，先生们。我以军人的荣誉担保，阿拉斯加海滩的金矿是真实的。我亲眼见证了韦斯特先生的提金演示，相信这片矿区的潜力巨大。”他念完，把信折好，收进公文包。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交头接耳。“道格拉斯勋爵……英国上议院……他怎么会信这个？”一个戴高礼帽的中年人对旁边的人说：“他买了股票，当然说好话。”旁边的人笑了。“你买不买？”中年人说：“买。为什么不买？”

诺亚站在台边，看着那些人。他们的眼睛里闪着光，不是怀疑，是贪婪。他们不在乎道格拉斯勋爵说的是不是真话，他们只在乎股票能不能涨。

莫里斯又开口了。“现在，请海耶斯先生介绍矿区情况。”

海耶斯走到台前，从那叠报告里抽出一份，翻开。他的声音有点紧。“Goldstrike一号矿区，位于阿拉斯加Nome海滩东段。地质构造与Anvil Creek相似，砂金粒度更细，成矿条件优越。”他顿了顿。“初步勘探显示，每吨砂石可提取五美元黄金，成本不到一美元。”

台下有人问：“海耶斯先生，这些数据可靠吗？”

海耶斯的手抖了一下。“可靠。”

又有人问：“你亲自去现场看过吗？”

海耶斯说：“去过。采样、化验，都是我亲自做的。”他的声音稳了些，但诺亚看到他额头上渗出了汗。

第三个问题：“报告里写的‘潜在储量五十万盎司’，是探明的还是推测的？”

海耶斯沉默了一秒。“是推测。但基于地质构造和己有数据，这个数字是合理的。”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又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低头填认购表。莫里斯走到诺亚旁边，低声说：“你的专家，嘴够紧。”诺亚没接话。他看着海耶斯。海耶斯的脸色发白，但站得首。

莫里斯走到台前，拍了拍手。“各位，认购开始。”

柜台前炸了锅。支票本翻动的声音，钢笔划纸的声音，混在一起。那个戴高礼帽的中年人挤到最前面，手里攥着支票本。“Goldstrike一号，我要五千股！”他后面的人喊着：“犹他矿权第一组，三千股！”“Goldstrike一号，两千股！”声音此起彼伏，把大厅塞得满满当当。

诺亚站在台边，看着那些人。他们的脸涨得通红，眼睛发亮，像是看到了金子。不是砂石里的金子，是股票里的金子。他摸了摸内袋。本票还在。

莫里斯在柜台后面帮着收钱、登记。他的笔没停过。“Goldstrike一号，麦考密克（那个戴高礼帽的），五千股，九千五百块。犹他矿权第一组，莫里斯（另一个），三千股，五千七百块。Goldstrike一号，蒂尔登，两千股，三千八百块……”

诺亚看着那些数字在莫里斯的本子上跳。九千五，五千七，三千八。加起来不到两万。还早。他需要更多。

中午，认购暂停。莫里斯把本子合上，走到诺亚旁边。“上午募了八万。下午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