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暗流

同一时刻，博蒙特镇西边，那片橡树林里的灰白色木屋。

窗帘拉着，但缝隙里漏出一线光。

房间里有三个人。两个穿着深色西装，一个穿着粗花呢外套。穿粗花呢的那个人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份手写的报告——是穆勒铁匠铺那个徒弟交过来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很清楚：阀门组件尺寸、油嘴孔径表、试制进度。

“他己经封住了井口。”穿粗花呢的人说，“阀门是T型的，铸铁的。油嘴有六种孔径，从八分之一英寸到二分之一英寸。明天试装。”

穿深色西装的中年人站在窗边，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照着他的手。手很干净。他刚从纽约来，衬衫袖口上的纽扣是银质的。

“威廉·平克顿那边有新消息吗？”

“有。”穿粗花呢的人翻开另一份文件，“平克顿在休斯顿查了三个月。诺亚·韦斯特，1899年5月在休斯顿法院改名。在此之前——”

“空白。”

“对。”穿粗花呢的人把文件合上，“1899年之前，没有出生记录，没有工作记录，没有任何可以确认的行踪。只有一份草莓镇的银行记录——存款刚好够在溪边地买块牧场。钱的来源，查不到。”

中年人把窗帘合上。他走到桌边，端起一杯水。水是凉的。

“还有什么？”

“他的护卫。核心的两个，一个叫麦克·塞缪尔·韦斯特，一个叫戴维·托马斯·韦斯特。也是1899年5月在休斯顿改的名。”

“之前叫什么？”

“平克顿说查不到。或者查到了，但威廉不给我们看。”

中年人把杯子放下。玻璃杯在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所以他是三个人一起改的名。在1899年5月。然后他们买了地，开了牧场。然后诺亚·韦斯特去了科罗拉多，去了加州，去了阿拉斯加——平克顿的报告说他去了金矿——然后回来。然后在休斯顿注册了石油公司。然后在纺锤顶买了地。”

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的井喷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穿粗花呢的人把桌上的文件收起来。

“这个人的过去是空白的。但他今天做的事——阀门、油嘴、协会——随便哪一样单拎出来，都不像一个牧场主能想到的。我们现在还不清楚他手里的核心技术是从哪来的。”

“接着说。”

“那个阀门，T型接头加垂首水平关断，是哈米尔兄弟在科西卡纳用过的设计，不算新。但油嘴——那种固定的可更换式油嘴，我跑过宾夕法尼亚、俄亥俄的油田，每一口都是敞开喷或者干脆关死，没人想到用这种孔径来控制产量。”

他推开一张草图，正是诺亚画给穆勒的那张，上面详细标注了六种孔径。“八分之一英寸到二分之一英寸，六种规格。这不是小改小补，这是开采和集输理念的根本性跨越。我们得搞清楚他是怎么想到的。”

中年人没有回答。他又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给纽约发电报。”他说。“告诉洛克菲勒先生，得州有人控制了井。他还能控制产量。而且他正在组织一个协会——所有油田主联合定价。”

穿粗花呢的人站起来。“就这些？”

中年人把杯子放下。“再加一句。建议尽快派人来。不是地质师，不是律师——是能做决定的人。”

穿粗花呢的人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中年人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照着桌上那杯水。水是凉的，带着铁锈味。他端起杯子，又放下。

窗外，远处，纺锤顶的天然气火焰还在烧。它的光芒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

第二天一早，诺亚在钻台下等穆勒。

太阳刚从墨西哥湾的方向升起来，光线斜斜地穿过松林，照在钻台的铁架子上。水平管还在往外淌油——比昨天更慢了，卢卡斯说井口压力稳定在三百五十磅左右，不再往下掉了。

穆勒带着三个徒弟来了。两个人抬着木箱——里面是新铸的油嘴，六套完整的孔径系列。另一个徒弟推着一辆手推车，车上放着工具和铅垫圈。

“先试二分之一的。”诺亚说。

穆勒的徒弟把最大孔径的油嘴拧进水平管出口，用扳手上紧。铅垫在螺纹挤压下变形，封住了金属之间的缝隙。穆勒亲自检查了一遍，退后一步。

“开阀。”

卢卡斯转动水平阀门的手轮。原油从油嘴里涌出来——不是喷，是涌。一股粗壮的黑色液柱从二分之一英寸的孔里挤出来，砸进土坑里，溅起黑色的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