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琅泱拚盡了全身力氣,猛然抓向牢門的木柵,仿佛厲鬼索命,驚得沈瞋下意識後退一步。
“謝卿,你怎麽會變成這副模樣?”沈瞋心頭涼了半截。
他來之前,已從洛明浦口中得知,謝琅泱是死罪,定了秋分之日問斬。
“……是溫琢置我於死地!”
謝琅泱以頭撞向木柵,額頭撞出一片青紫,他哽咽著,斷斷續續將前因後果講了出來。
沈瞋心頭無比震撼,若非撐著木柵,就要跌坐在地上。
他萬萬沒想到,溫琢竟能在這必死之局中另辟蹊徑,反將一軍,將他們的前路盡數斬斷。
只是他想不通,溫琢究竟是如何編造出那般荒誕的謠言,竟聲稱自己與宸妃相似?
但如今,這些都已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父皇信了他,護了他,而謝琅泱替他成了罪魁禍首。
沈瞋沉默了許久,忽然咧唇發笑,笑的比哭還難看,凹陷的雙腮提出兩道褶子。
“沈徵已成太子,我如今是孤家寡人,身不由己,又如何能救你?”
謝琅泱眼中瞬間燃起滔天怨恨,他握著木柵的指甲縫裡滲出淤紅,他卻渾然不覺,隻拚了命地將臉貼近牢門,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沈瞋:“殿下身負天命,豈能輕言放棄!我在獄中沉思多日,發現我等尚有最後一線生機,或可逆轉乾坤,翻盤複起……”
沈瞋被他說得心潮澎湃,目光灼灼:“快說!”
謝琅泱喉嚨一梗,面色複雜得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他強忍著屈辱:“沈徵……他在獄中親口對我坦言,他與溫琢早已暗通款曲,穢亂不堪!”
這下沈瞋徹底驚呆了。
他們一個兩個是瘋了嗎,竟都願意與溫琢行那苟且之事!這世上女子千千萬,難道還抵不上溫琢那張臉?
一股強烈的惡心感湧上喉頭,沈瞋險些當場吐出來。
“且不論你說的是真是假,這話若是傳出去,又有誰會信?” 沈瞋猛地立起眉,“如今我在父皇眼中,不過是個擺設,若我貿然將這話告訴父皇,他必認定我是想陷害沈徵!”
謝琅泱垂下眼,緩了幾個呼吸,才勉強挨過腿上傳來的劇痛。
他低低地開口:“殿下忘了,沈徵時至今日尚未娶妻,而順元二十五年,科舉之後,還有一樁大事。”
沈瞋怔了半晌,很快便回憶起來。
順元二十五年春,韃靼遣使臣來大乾,求娶昭玥公主。
他們願奉大乾為天朝上國,以馬匹牛羊,換取中原的絲綢茶葉,只求開通互市,與大乾永結盟好。
順元帝本就知道,韃靼是除不盡的,只能共存。
如今他們主動求和,根本沒有拒絕的道理,此舉不僅能節省軍費開支,還能讓百姓休養生息。
舍棄一個公主,換取經年太平,是再劃算不過的買賣。
他將昭玥公主嫁了過去,只是對韃靼送來的部落明珠,興趣寥寥。
韃靼使臣聲稱,那明珠自小嫵媚,身帶體香,勾魂攝魄,如今獻給大乾皇帝,聊表誠意。
順元帝已是風燭殘年,早已消受不起,況且他從來不耽於美色,納妃不過是擔起皇帝職責,為皇室開枝散葉。
他幾番推拒,但韃靼使臣的盛情難卻,最後為了結盟順利,他勉為其難地收下了這位明珠。
結果明珠嫁過來沒多久,順元帝便殯天了,她甚至一次都沒得過召見。
沈瞋猛然轉過彎來,瞳孔驟縮:“你是說——”
謝琅泱眼中滲出陰森的冷意,手指緩緩滑過牢柵,背靠牆壁,目光昂向窗口的一線天色。
“陛下若對韃靼明珠無意,轉賜東宮,也合情合理,既不駁韃靼顏面,亦能全大乾心意。若沈徵納之,必與溫琢生嫌隙,終致分崩離析,我便是前車之鑒,若他不納,陛下必定心生疑慮,我之困境自解。”
“我可於牢中手書尺素,殿下暗中令洛尚書遞呈陛下,不求陛下深信,唯願他見字,留得些許印象,待韃靼來朝,陛下若有躊躇,殿下便可向陛下進言,將明珠轉賜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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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日過後,貢院封閉在即,溫琢最後一日與沈徵相見。
他與郭平茂,藍降河一同踏入文華殿,向太子寄望新歲。
望著文華殿梁柱巍峨,檀香嫋嫋,溫琢險些無語凝噎,總算不是來受罰的,是正經來盡為師之責的!
一路上,郭平茂與藍降河閑話不休。
一人說:“這段時日瑣事纏身,我竟沒給太子講學幾次,實在慚愧。”
另一人說:“好在有溫掌院撐著,年輕禁折騰,替我們這些老朽承擔了不少責任。”
溫琢抱著懷中字帖,越聽這話越刺耳,什麽叫“年輕禁折騰”?
藍降河轉頭看向他,好奇問道:“掌院這些時日想必給太子留了不少課業,能否與我們交流一二,也好防著日後講學內容重複了。”
“講不重。” 溫琢頭也不抬,將唇抿成一線。
郭平茂略感詫異,講學無非經史子集、治政方略幾大類,怎就這般篤定不會重複?
他還要細問,沈徵已經從外間快步走入,他身上穿的不是朝服,而是平日跑馬時的墨黑色勁裝,襟擺還沾著些微寒氣。
“三位先生來的真早。” 沈徵目光掃過三人,在溫琢臉上停頓片刻,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三人忙躬身要行四拜禮,沈徵伸手一攙:“新歲啟元,先生們勞苦,不必多禮。”
郭平茂直起身,從袖中取出一冊薄卷,淡笑道:“太子日理萬機,老朽年前未能盡心講學,內心難安,今獻上《邊防冊》,願殿下修武備、防邊患,牢記韃靼之危,護我大乾疆土。”
每年冬去春來,韃靼便會重整兵馬,騷擾漠北邊境,此事向來是朝堂心腹之患。
以往這事兒歸永寧侯管,後來是永寧侯曾經的部下在管,但那些人論威望,就遠不及君廣平了。
沈徵鄭重接過:“先生費心了,我定會仔細研讀。”
說罷他揚了揚下巴,黃亭立刻上前,給郭平茂遞上一遝裝訂整齊的古經抄本。
藍降河見狀,撚著胡須笑道:“還是郭大人思慮深遠,我無甚重物,隻給殿下列了些新年宜讀之書,望殿下勤學不輟,精進不休。”
沈徵頷首應下:“好,我會照單誦讀。”
他又招手示意,黃亭奉上一個歲時福袋。
兩人獻完禮,齊刷刷看向溫琢,沈徵也將目光投來,眼底帶著幾分玩味,挑眉問:“老師打算獻什麽歲禮?”
溫琢與沈徵眼神交匯,將懷中溫熱的字帖遞了過去:“為師給殿下設計了份字帖,供殿下臨摹學習,望殿下勤加練習,早有所成。”
“哦?” 藍降河來了興致,“早聽聞溫掌院墨字秀潤挺拔,包藏法度,不知寫的是哪篇典籍,可否讓老臣一飽眼福?”
他說著便要伸手去翻。
溫琢耳尖騰的紅了,“啪”一掌將字帖按在桌案上,故作鎮定:“劣字粗蕪,不及藍大人翰墨之雅,堪供殿下初學之用。”
沈徵要他照那十封信創字帖,裡面內容根本無法給旁人瞧!
藍降河年紀大了,眼也花了,好沒有眼色,轉頭又問沈徵:“老臣瞧著,太子年前例朝過後,常常邀溫掌院留居東宮,不知二位探討的是哪方面的學問?”
溫琢猛地撩起眼皮,耳尖的紅瞬間漫到側頰,匪夷所思地望著藍降河。
老頭年紀不小,因何好奇心如此之重?!
就聽沈徵氣定神閑道:“我與溫掌院曾一同赴綿州賑災,親見民間疾苦,印象極深。年底得知綿州、平州、滎涇二州的土地丈量已經結束,重新勘定了黃冊,便留著溫掌院多探討了些稻種改良、屯糧儲粟的事。”
他說著,戲謔看著溫琢:“老師還特意送了我一本《農桑輯要》,共有十章,字字珠璣,是不是?”
溫琢眼珠扭向屋頂,裝聽不見。
藍降河:“原來如此。”
黃亭:“原來如此。”
只是他有點納悶,他也去賑災了,他也關心滎涇二州和綿州,怎的每次殿下都要將他趕走呢?
交談了半個時辰,殿內漸漸沉寂下來。
郭平茂率先起身,拱手道:“殿下新歲繁忙,早些歇息,老臣先告辭了。”
藍降河說:“老夫也告退了。”
“那我也走了。”溫琢隨著起身,卻聽沈徵低咳一聲,溫琢睇他一眼。
黃亭主動上前,送三位先生出門,行至文華殿外不遠處,溫琢忽然頓住腳步,轉頭對黃亭道:“我有件事忘了與殿下說,回去一趟。”
說罷,他轉身折返,腳步匆匆。
一踏入殿內,便見沈徵立在不遠處,明顯在等他。
沈徵朝他伸出雙臂,溫琢緊走幾步,一頭撲進沈徵懷中,沈徵穩穩接住,親昵摩挲。
溫琢昂起頸,沈徵順勢俯身,吻住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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