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琅泱羞慚已極,瞧著那兩道模糊人影像是糾纏到一塊兒去了。
這幫文人裡胥私底下什麽德行謝琅泱也不是不知,頂著風雅的名頭,暗行苟且之事。
“抱歉,某叨擾了!”
如此行徑,溫琢必不可能在內,於是謝琅泱袖管一甩,腳步快得像逃。
溫琢:“……”
沈徵撤手,坦蕩得跟剛扶老奶奶過馬路似的:“這多方便,何必浪費口舌。”
溫琢不忍直視他的左手,喂過自己棗涼糕的左手。
“你都從哪兒學的這些邪門歪道?”
“南屏啊。”沈徵絲滑甩鍋。
謝琅泱遍尋溫琢不到,失魂落魄的回到府院之中,涼春季節,卻把前後襟都濕透了。
管家奴婢擁上來,要給他擦臉更衣,謝琅泱一揚手,將攥了一路的絛子狠狠甩在了桌案上。
那絛子被他用力拉扯,已經脫了線,如今抽皺在一起,瞧不出半點好看。
謝琅泱方才羞惱未散,此刻又熱得煩躁:“往後誰再敢不經我允準,在我身上添些雜七雜八的東西,休怪我不留情面!”
滿室仆從皆被這股怒氣震懾,大氣都不敢喘。
龔玉玟在院子裡瞧著,眼睛轉了轉,伸手將腰間另一隻絛子拽下藏了起來,看來日後不必到溫府門前散步了。
從龔府帶來的丫鬟小心打量龔玉玟的臉色,喏喏:“小姐,那不是你親手織的絛子嗎,侍郎他……”
龔玉玟柔弱地垂下眼:“你別與父親說,他也不是有意的。”
丫鬟:“可……”
龔玉玟一貫貼心,受了委屈還不忘吩咐道:“去,給謝郎打些熱水來,他今日像在外面跑累了。”
丫鬟一跺腳,憤憤不平地走了。
一桶熱水,得兩個丫鬟一起忙活,龔玉玟身邊只剩下府中後買來的知巧。
她帶著知巧回到房中,神情悠閑,捏起一張唇紙,對鏡輕抿,直染得唇上明豔透紅。
她說:“去告訴姐姐,謝琅泱好像察覺了什麽。”
-
春台棋會臨前一天,溫琢在清華行館接見南屏使者與三位棋手。
階前苦菊似是開得旺了一些,仆役們對他見之難忘,不用亮牙牌,便不住作揖哈腰。
溫琢進了東正廳,招呼叫南屏使者進來,有仆從端上茶酒,歌女們也在後方坐定。
這不是溫琢第一次見他們了,但卻是他們第一次見溫琢。
南屏使臣甫一踏入,目光便直勾勾落在溫琢面上,那什麽歌女,絲竹通通不見了,只剩下眼前勾人魂魄的細碎情態。
他硬挺挺的,連腳都挪不動了。
溫琢神色一寒,忽又清冷出塵起來。
“給烏使者賜座,看茶。”溫琢揚手吩咐道。
兩名歌女又繼續撥起弦聲,仿佛使者的失態並未發生。
烏堪這才回神,他臉上掛著那點垂涎,毫不客氣地坐在溫琢近手邊:“卻不知溫掌院是如此……如此……超凡脫俗。”
他連頓兩次,聲音裡帶著不懷好意的狎昵。
溫琢單手托腮,指尖一勾,把桌上那柄割肉的刀拎了起來,刀身轉了轉,閃著寒芒,他慵懶一笑:“本掌院割人舌頭的手法也很超凡脫俗,烏使者想見見嗎?”
烏堪瞧著那刀,才收斂了幾分,慢慢坐直身子:“我南屏棋手不遠千裡前來,路途迢迢,萬分辛勞,割舌頭就不見了,不知何時能見皇帝陛下?”
溫琢手指漫不經心一松,匕首“蒼啷”一聲落向桌案,他淡淡道:“若是南屏皇帝來了,倒是可以見見的。”
“哈哈哈!”烏堪大笑,“看來大乾很小氣嘛,既如此,那我們也不強求,等在春台棋會拿了前三甲,再一睹大乾皇帝尊容。”
溫琢勾著淺笑:“我近日倒是對南屏多了幾分了解,今日一見,果然不虛。”
烏堪意外,又不免得意:“沒想到溫大人對我南屏如此關注。”
“也是聽人傳言,原本還有些懷疑,沒想到南屏當真是蠻夷之地,埳井之蛙。”
烏堪臉色陡然難看,溫琢人長得美,但言辭也太過犀利,刮人的耳朵。
東正廳裡頓時火藥味十足,但溫琢並不在意:“怕是使者沒這個榮幸見到我朝陛下了,畢竟大乾高手如雲,南屏麽,恐怕還排不上號。”
烏堪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嗤,眼神帶著勢在必得的譏誚:“溫掌院話可別說的太早了,小心自討難堪。”
溫琢慢條斯理捏住杯盞,晃了晃裡面浮葉:“我話就放在這兒了,春台棋會,南屏贏不了。”
烏堪瞳孔一縮,眼含狼戾,陰惻惻轉過頭:“你們三個還不進來,磨磨唧唧,都讓溫掌院小瞧了!”
門口一陣沙沙聲,溫琢瞥向進門的三名少年。
這三人乃是同胎所生,長相一般不二,並排站著,仿佛三座沉默的石碑。
其實說他們是少年都牽強了,這三人面色絳青,眼窩深陷,中庭滲著一層油光,一張唇又白又灰,額頂發量稀疏,似個活死人。
從進門起,他們便雙眼發直,目不斜視,對周遭一切都打不起興趣,包括溫琢。
很難有人瞧見溫琢不多瞄幾眼的,以至於他對這種目光逐漸習慣麻木了。
可這三人,從頭至尾都沒看向溫琢,若不是見他們胸膛起伏,溫琢甚至懷疑他們是提線木偶。
烏堪招手:“木一,木二,木三,見過溫掌院。”
三人聽話地跪趴在地上行禮,那雙木然的眼睛眨也不眨。
若不是已經見過一次了,溫琢非被他們仨滲得背後發涼不可。
第17章
春台棋會可算來了。
前夜落了點小雨,但因棚子搭的及時,底下棋盤桌椅沒染上半點潮濕。
且因雨水一催發,惠陽門內外打苞的桃花盡數開了,粉白相間地擠上枝頭,給茶坊酒肆,販夫走卒潑了一夜的桃香。
被這大喜事一衝,順元帝的精神也好些了,他攜著珍貴妃來到宮牆之上,拋下百枚玉做的棋子,意為播撒福祉,與民同樂。
城牆外站著的百姓終於得以一睹皇帝陛下尊容,紛紛跪倒,高呼萬歲,可謂熱淚盈眶。
順元帝很滿意,扶著牆頭,朝他連面目都看不太清的子民們微笑,招手。
城下百姓又是一陣感恩戴德。
隨後順元帝龍顏顯出倦色,他目光掃向階下群臣,最終落在溫琢身上,語重心長道:“春台棋會關乎天下顏面,亦系我大乾氣度,你務必主持妥當,務求公允。”
“臣謹記。”
順元帝點頭,劉荃公公忙將大氅給他披上,帝駕這才緩緩向深宮而去。
宮牆之外早傳來馬蹄聲響,溫琢整了整朝服,率先邁步登車,馬蹄猛踏青石板,朝著惠陽門方向行去。
一陣策馬揚鞭,諸臣趕至惠陽東街,兵馬司的人早已屏退閑雜人等,邀溫琢登上觀臨台。
溫琢身著赤紅官衣,外罩一件錦色裘袍,日光灑下,氣度凜然。
他左手握著聖旨,右手輕攏裘袍下擺,每一步都像踏在眾人心尖上。
位居顯宦,龍章鳳姿,才華橫溢,哪一條拿出來都足夠惹人羨豔,偏偏他全都有。
各州府來的棋士們,大多是頭回見京城的貴人。
莽然一見溫琢那張臉,頓時心神激蕩,如墜雲霧,連背好的棋譜都忘了。
更有畫手手忙腳亂掏出畫筆,逆風而描,紙張輕抖,手也抖,險些描不準那隨風蕩開的裘袍。
到觀臨台最高處,溫琢才緩緩轉身,目光掃向台下。
一瞥便瞧見了熟悉的王婆婆小鋪。
熱氣騰騰的大鍋在外面支著,烏泱泱的人堆在鍋邊探望,王婆婆忙得手指翻飛,將熱騰騰的棗涼糕塞進油紙,遞給食客。
分明還有六大屜,但門牌上早早掛出了售罄,可人群依舊眼巴巴望著,希望能余出一份,好嘗嘗這京城的美味。
他早該想到,近日這麽多外地人進京,棗涼糕該很難買才對。
也不知沈徵花了多少心思才買到。
溫琢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英氣勃勃的千名棋手。
“今奉聖諭,昭告眾人,春台棋會,即刻開筵。巡綽官,讓棋手們抽簽吧。”
說完溫琢便坐下了,其他官員也在觀臨台上落座,等著對弈開始。
其實這幾天沒什麽看頭,幾百張棋桌,哪看得過來,況且大多數人水平較低,下不出太精彩的棋局。
龔知遠領著謝門的幾人也登了上來,只有一二品大員才可坐在最高層,所以龔知遠坐下,其余人站在他身後。
南州謝家早已把寶壓在了太子身上,所以龔知遠才會跟謝家聯姻,龔玉玟才會嫁給謝琅泱。
但謝琅泱卻沒倒向太子。
這也是龔知遠的提前布局。
如今吏部唐光志是賢王的人,在官員調配任免上處處與太子黨為難,龔知遠一早便打算把謝琅泱往吏部培養,將來好取代唐光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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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選誰誰才是皇上_消失綠緹【完結】》第 22 章在 晨光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消失綠緹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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