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的,語塞詞窮。
倒是順元帝驚異過後,開懷大笑,連聲說:“好!好!好!”
諸臣刮目相看,紛紛道賀:“五殿下天資聰穎,落子如神,揚我大乾威名,臣等恭喜陛下!”
順元帝瞥向烏堪,冷嗤:“如今南屏使者還要垂死掙扎嗎?”
烏堪一張臉成了大紅色,他兩腮抽搐,眼神錯愕,幾度運氣,最後如泄氣皮囊一般跌跪地上。
酒意完全醒了,隨之而來的是深深的恐懼,南屏送出大量珠寶買通八脈,耗費整整半年時光,此次卻全面潰敗,他該如何去見南屏皇帝?
恐怕很快就是他的死期了。
烏堪裝傻道:“我……我醉了,我真的醉了,我要暈了。”
然後他真的“咚”一聲仰面倒在地上。
順元帝狂喜之下懶得理會,招手將沈徵喚至身前,握住他的手。
“告訴朕,你是如何習得此等精妙棋局的?朕看當中竟無半分八脈的影子!”
沈徵開始表演,聲音抑揚頓挫:“回父皇,兒臣在南屏時常想起父皇和母妃的教誨,不敢絲毫懈怠,隻得抓緊一切機會學習,在意外瞧見八脈棋譜後,兒臣一日入夢,見兩個不似人形之物在腦中對弈搏殺,恍若天局,兒臣便將此局默了下來,帶回我大乾,希望大乾棋術綿長久遠,發揚光大!”
順元帝聽得起勁兒,趕忙道:“司天監,司天監,快說說這是怎麽一回事!”
司天監趕緊跑來吹彩虹屁:“臣察地脈之應,夜有甘露凝於庭前,草木忽呈祥瑞之態,此乃靈竅歸位,神明護持,文曲星照拂之象,恭賀五殿下破迷開悟,恭賀聖上天垂吉兆,此乃國之幸,民之福也!”
順元帝重重拍著沈徵的手,寬慰道:“原來是神明護持,皆有因果!”
沈徵笑得標準且配合。
其實他也不算瞎說,阿爾法狗對戰阿爾法元,可不就是不似人形,在電腦中搏殺麽。
順元帝:“此棋局當示與大乾子民,為我朝第九脈棋術,可取名字了?”
“有。”沈徵再度躬身,一本正經道,“兒臣以為,當喚作蒙特卡洛樹搜索。”
溫琢微微蹙眉,完全沒聽懂。
全場眾臣:“……”
順元帝自然也沒聽懂,但他不會承認,當即拍板:“好,大乾第九脈棋術便稱為蒙門!朕之五子沈徵,為蒙門創始人!”
群臣稀裡糊塗跪拜:“恭喜皇上,恭喜五殿下。”
溫琢望著意氣風發的沈徵,緩緩屈膝。
君定淵之危,他好像想出法子了。
於是唇角微微一揚,指尖用力,掐碎了掌心的紅丸。
隨後便是接著奏樂接著舞,直至後半夜。
歡快未盡,溫琢一個人出來躲清淨,殿外夜露已經打濕了青磚,頭頂繁星滿墜,圓月高懸。
他剛望了一會兒,突然被一股大力拽至殿側潮濕陰暗的拐角。
他受驚,剛欲怒斥便瞧見沈徵微酣的臉。
沈徵的眉眼在夜色中更加深濃,不羈的發尾蜷曲著沾了少許酒液,散發淡淡清冽竹香,他負著手,保持一個不近不遠距離,盯著溫琢笑。
有些神采,有些得意,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渴念。
溫琢鼻翼間都是青竹酒的味道,他抬手推沈徵的胸口,端出老師的架子,警告他:“你做什麽?這是在宮中,現在所有眼睛都盯著你!”
諸位皇子及其黨羽都在殿內,一牆之隔,太危險了。
溫琢說完便想甩開沈徵溜走。
沈徵抬手攔住他,半推半搡地哄,眼睛亮得像揣了月輝:“唉唉唉,我就說一句話。”
溫琢便停下了:“說什麽?”
沈徵忽的湊他耳邊,氣息溫熱:“老師,我贏了。”
溫琢耳根微熱,偏頭藏了藏頸子:“知道。”
偏殿處突然傳來聲響,打掃完畢的太監撐著燈籠,朝保和殿走來。
“別忘了,現在我不算總輸棋的人了。”沈徵快速攥了一下溫琢的手臂,閃身出了拐角,“明天給你帶棗涼糕!”
什麽莫名其妙的。
真是喝醉了。
溫琢剛走出兩步,突然怔在原地,腦海中閃過那日在東樓的對話。
——我想問老師喜歡什麽樣的人?
——反正不喜歡總輸棋的人。
“……”
溫琢沒能進去蹭完皇上這頓飯。
他抱著外袍蹲在殿外,氣鼓鼓散著耳頸處一波波湧來的熱意。
第27章
一場特恩宴,竟比冬至宴還要熱鬧。
順元帝臉上帶著幾分難得的暢快。
在他執政的這些年,總是處於別國的壓製當中,因當年那場大敗,他不僅被迫將沈徵送往南屏為質,每年還需獻上大量絲綢,茶葉與珠寶,隻為換得喘息之機。
他膝下的這些皇子們,似乎各自繼承了他身上的缺點,絲毫沒有太祖爺當年馬踏九州的英武風姿。
他自己本也不該登上皇位,實在是英明神武的皇兄遭人謀害,先帝手下的忠臣良將們強行保舉,他才被迫坐上這位置。
他們一邊效忠他,一邊瞧不上他。
他一邊依賴他們,一邊忌憚他們。
他本以為大乾在他手中走向衰敗已是定局,但十年間永寧侯之子君定淵橫空出世,竟在南境率五千兵馬大敗南屏,不僅將被困十年的沈徵接回,還逼著南屏廢除了進貢之說。
再然後,沈徵歸來不過一月有余,所作所為竟讓他刮目相看。
沈徵八歲為質,卻時刻不忘大乾,剛一歸朝便識破南屏陰謀,此次特恩宴上又一鳴驚人,力壓八脈國手下出神之一局。
恍惚間,順元帝竟像是瞧見了太祖爺的影子。
或許真如司天監所說,靈竅歸位,神明護持。
順元帝歡喜難抑,當著眾朝臣的面,允沈徵可上朝聽政,又命人賞賜他黃金百兩,寬慰他十年艱辛。
可沈徵在眾臣敬第二輪時就不負眾望地醉倒了,他額頭抵著案幾不省人事,一隻胳膊躺在菜碟裡,連順元帝允他聽政都沒聽見。
對此,順元帝竟也只是咳嗽著笑了笑,說:“吾兒酒量既不隨朕,也不隨永寧侯。”
永寧侯也是聽著消息後趕來的,聞言忙起身:“老臣如今酒量也不太好了。”
醜時已過,順元帝實在扛不住了,他吩咐人將沈徵送回皇子所好生安頓,才讓劉荃公公饞著回內殿休息。
在場的宗室皇親與王公大臣也歪的歪,倒的倒,三名小火者扶著一位,將他們往宮門外送。
月色清幽,群星漸隱,天色已蒙蒙發藍。
裝了整場醉的烏堪被人扛著,踉踉蹌蹌地來到宮門口。
木氏三人緊隨其後,一整夜竟無絲毫疲倦,雙眼仍圓瞪如珠。
只是他們的面色似乎更差勁了,自從一人淌下鼻血後,又一人張嘴吃東西,牙縫裡早已被血糊成一片。
坐在他們附近的低品階官員瞧見了,險些把口中的牛肉給嘔出來。
還未等小火者將烏堪送上轎,就見谷微之急匆匆追過來,朝那三人笑說:“公公,我與烏使者同住行館,就把人交給我吧。”
三人打量谷微之,又彼此互相瞧了一眼,才施禮說:“勞煩大人了。”
忙碌一夜,他們也想早些歇著了。
但谷微之卻並未將烏堪扶到行館的官轎,他瞧著四下無人,讓木氏三人站在原地等候,自己則半扶半攙著烏堪,一路向一頂紅漆小轎走去。
烏堪瞧見谷微之便恨得牙根發癢,他根本沒帶什麽勞什子的棋局,也不知道谷微之為什麽說是從他房間翻出來的,最後惹得大乾棋手同仇敵愾,南屏在春台棋會的威名一落千丈,顏面掃地。
此時見人煙稀少,他猛地甩開谷微之,怒目而視。
谷微之猝不及防,險些摔倒,扶著宮牆根才站穩,可他也沒生氣,反而拍拍手笑道:“原來使者沒醉啊。”
“谷大人到底想做什麽!”烏堪目眥盡裂,手骨攥得咯吱作響。
卻見這時轎簾一掀,溫琢那張皎如淨月的側臉露了出來,他眉宇間也帶著幾分倦色,只是這疲倦反倒惹得人心生憐惜。
溫琢淺淺一笑,見烏堪已如無能困獸,才緩緩開口:“我想救你一命。”
烏堪一怔,卻仍是滿心戒備。
自從那日在惠陽門,被迫與溫琢做了那筆交易,他已經無法再如瞧精美點綴一般瞧這個人。
他能感受到這張美麗皮囊下的陰詭算計,此絕非凡人觸手可及之物。
烏堪冷嘲:“我何須人救?”
“不需要嗎?”溫琢頗有閑情逸致地剝了顆從保和殿順出來的桂圓,他五指柔細,瑩白如雪,美得像幅畫,“你此次無功而返,卻令大乾民心歸一,聖德廣譽,恐怕南屏那邊有人饒不了你吧。”
烏堪被他這閑情逸致的模樣氣得發顫,可又不得不承認,眼前真是一幅一生難見的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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