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月影成雙

深夜的攝政王府，被一層薄薄的輕霜覆蓋

月色如洗，灑在蜿蜒的長廊上，映出一片冷冽的銀白

昭華苑內，永嘉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手邊的流蘇

自白天那個荒唐又炙熱的吻後，她的心便像懸在半空，怎麼也落不回實處

每每想起江時序那雙染了欲念的鳳眸，她便覺得雙頰滾燙，連呼吸都帶著那一絲散不去的冷香

「咕嚕——」

肚子傳來一聲悶響，在寂靜的深夜顯得格外突兀

永嘉羞赧地捂住腹部

晚膳時，她為了躲避江時序，硬是推說身子不適、胃口不佳

此時夜半三更，這份「不適」化作了實實在在的飢餓

她披上一件月白色的斗篷，提著一盞昏黃的八角宮燈，避開了守夜的侍衛，悄悄摸進後廚

後廚內漆黑一片，唯有灶台邊留著幾盤冷掉的芙蓉糕

永嘉用指尖捏起一塊早已發硬的糕點，試探性地咬了一口

乾澀的口感在舌尖化開，帶點冷凝的油味，難吃得讓她眉心緊蹙，委屈得鼻尖發酸

「這般難吃，竟也嚥得下去？」

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如平地驚雷，在狹窄的廚房內響起

永嘉嚇得手一抖，手中的半塊糕點「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猛地轉身，只見江時序不知何時已立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玄色的寢衣，外頭鬆鬆垮垮地披著長衫，黑髮未束，垂在肩頭，少了白日的凌厲，多了幾分隨性的慵懶

「阿、阿兄……」永嘉心虛地往後縮，直到後背抵住了冰涼的檯面

江時序步履沉穩，緩緩逼近

廚房空間本就狹小，隨著他的靠近，那股清冷的氣息與熟悉的藥香瞬間將她籠罩

他伸出一隻手臂，撐在永嘉身後的檯面上，將她整個人環在懷裡

「晚膳時不是說胃口不好？」

江時序微微低頭，那雙深邃的鳳眸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微的光

語氣帶著一絲看穿一切的玩味

「莫非……沉璧並非胃口不好，而是為了躲阿兄？」

「我沒有……」永嘉垂下眼簾，羽睫顫得厲害，不敢直視他那含著炙熱眼神的雙眼

江時序看著她那雙紅透的耳朵，喉間溢出一聲低低的輕笑

他並未更進一步，而是出人意料地往後退開半步

「坐在這等著」

在永嘉驚訝的目光中，他熟練地挽起袖口，露出一節線條流暢的手臂

生火、燒水、揉麵，他的動作利落乾脆，透著一種殺伐果決之外的煙火氣息

「阿兄怎麼會這些？」永嘉怔怔地看著他忙碌的身影

「在邊疆作戰時，糧草接濟不上是常有的事。荒郊野外，若是自己不動手，難不成等著敵軍送飯？」江時序語氣平淡，彷彿那些艱苦歲月不值一提

不用多時，一碗熱氣騰騰的素麵擺在了永嘉面前

翠綠的蔥花浮在清澈的湯面上，正中心還窩著一個渾圓剔透的荷包蛋

「吃吧」他在她對面坐下，用手支著額頭看她

永嘉確實餓極了，低頭小口小口地吃著

熱湯暖了她的胃，也漸漸熨平了她心頭的焦灼

「慢點，沒人跟你搶」

江時序忽然傾身，修長的指尖掠過她的嘴角，輕輕拭去一點湯漬

那指尖帶著略微的薄繭，觸碰到肌膚時，惹得永嘉心尖一顫

待她吃完，江時序熟練地收拾好碗筷

兩人並肩走出後廚

月光如練，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青石地上交疊在一起

快到昭華苑門口時，江時序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清冷的月光打在他半側臉頰上，神情格外認真

「沉璧」他低喚她的名字，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溫柔而低沉

「白日的事，是我孟浪，但阿兄並不後悔」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指尖流連在她的耳廓

「妳想學武，我教妳；妳想去的地方，我陪妳。只是……」他定定地看著她，眼底滿是偏執的深情，「別躲著我，這世間萬千燈火，我唯獨想守著妳這一盞」

不等永嘉回應，江時序對她露出一個極淺的笑意，將她輕輕推進寢殿

「快進去吧，別著涼了。明天早上我在院子裡等你」

目送著那抹月白色的身影走進房內，直到燈火熄滅，他才轉身消失在漫天寒霜之中

天光微熹，萬籟俱寂

昭華苑的庭院被攏在一層輕紗般的薄霧中，殘雪消融後的濕意在青石板上結了一層剔透的冰殼，宛如碎裂的琉璃

江時序便立在那一地碎光中。他今日未著玄衣，而是換了一身月白色的窄袖勁裝，領口與袖口壓著銀絲繡成的流雲紋，清冷得宛如高山之巔經年不化的雪

他背對著寢殿，墨髮僅用一根白玉簪束起，身影挺拔如孤松

隨著殿門輕響，永嘉換上一襲緋色的錦衣，裙襬束起，清爽利落得像一抹驚破長夜的紅霞

江時序轉過身，清冷的鳳眸在觸及那抹亮色時，眸底的寒霜如殘雪遇到暖陽，消融成一片繾綣的波光

「阿兄……」她走近，聲音裡還帶著點剛醒的軟糯

江時序從一旁的石桌上拿起一柄特製的木劍遞給她

「習武先習樁，下盤不穩，劍招再美也不過是花架子」

江時序走到她身後，聲音低沉。永嘉依言紮下馬步，卻因體力不支，身形微微晃動

江時序眼神微暗，忽然俯身

他那雙帶著薄繭的大手，毫不避諱地貼上了永嘉的纖腰，稍稍用力一按，幫她穩住重心。另一隻手則托住她的手肘，將她的手臂抬至與肩平齊

「出劍要穩，心神合一」

他並未退開，反而握住了永嘉握劍的右手

他那寬大溫熱的掌心完全覆蓋了她的手背，五指強有力地收攏，帶著她緩緩向前刺出

那一瞬，永嘉被他整個人圈禁在懷中

隨著他的動作，木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圓融的弧線

隔著單薄的錦衣，永嘉能感受到他胸膛下那如鼓點般沉穩的心跳

「別動。」他的嗓音在微寒的空氣中聽起來格外清亮，「看著前方」

他在她耳畔低語，低沉的嗓音穿透晨霧，帶著絲絲繾綣的沙啞

他帶著她的手，在虛空中劃出另一道弧線，木劍破空，竟帶起一陣清冷的風，驚落了枝頭一簇晶瑩的霜

此時，天際終於裂開一道金色的縫隙，第一縷曦光穿透薄霧，打在兩人交疊的衣襟上，白色的流雲紋與緋色的錦衣相互糾纏，如冰與火的共舞

江時序低頭看著永嘉被汗水打濕的鬢髮，以及那雙因專注而顯得格外明亮的眼

他那雙向來盛滿了權謀與殺伐的鳳眸，此刻唯餘下一個小小的她

他握著她的手，在漫天紅霞中，緩緩刺出了最後一劍

劍尖定格在半空，時光彷彿在此刻靜止

江時序並未立即鬆開手。他感受著她背脊傳來的溫熱，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淡淡的冷香。他指尖微微用力，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紅痕，隨即如驚覺般，克制地撤了力道

他往後退開半步，重新站回那片冷冽的陰影裡，神色恢復了往日的矜重

「今日練到這裡」

他隨手接過木劍，長袖一揮，清冷的晨風捲起他衣角。他看著永嘉，在那片瑰爛的晨光中，對她露出一個溫柔的笑，清冷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偏執：

「明日，阿兄還在這裡等妳」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喜歡甜寵劇情多一點還是權謀劇情多一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