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稚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傅砚礼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把她的手从脸上拿开,用拇指帮她擦了一下眼泪。
动作很轻,指腹粗糙,蹭得她的脸颊有些疼。可她没有躲。
“别哭了。”
他的声音很低,“安安醒了会看到你的眼睛。”
周稚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任他擦眼泪。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渡跑过来,脸色有些不对。
“阿礼,出事了。”
傅砚礼转过头。
“什么?”
“宋清月……她跑了。”
傅砚礼的眸光一沉。“怎么回事?”
“押送的车上,她突然发疯一样撞车门,趁押送人员开门查看的时候,咬了人家的手,挣脱了束缚。等我们的人追上去的时候,她已经跑进了医院后面的巷子里。还在找。”
傅砚礼没有说话。他转身,看了一眼急诊室里白色的帘子,又看了一眼周稚梨。
“你在这里守着安安。”
他对沈渡说,“哪都不许去。”
沈渡点头。“明白。”
傅砚礼看了周稚梨一眼。“你跟我走。”
周稚梨愣了一下。“去哪?”
“她跑不远的。她一定会回来。”
周稚梨的心沉了一下。“回来?回这里?”
“她的目标是周庭初。周庭初在这家医院。她不会走的。”
傅砚礼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周稚梨跟着他往走廊那头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等一下。”
傅砚礼回头看她。
周稚梨转身,跑回急诊室门口,对沈渡说。
“沈渡,我哥在三楼住院部。你帮我派人守着他。别让他出来。别让任何人进去。”
沈渡点头。“放心。”
周稚梨转身,跑回傅砚礼身边。两个人往走廊那头走,步子很快,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走廊很长,灯光白得刺眼。傅砚礼走在前面,周稚梨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步的距离。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傅砚礼忽然停下来。
周稚梨差点撞上他的背。
“怎么了?”她问。
傅砚礼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走廊的尽头。
走廊尽头是安全通道的门。门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把门吹得轻轻晃动。安全通道的灯是坏的,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她在这里。”傅砚礼的声音很轻。
周稚梨的心跳猛地加速。她往后退了一步,手不自觉地抓住了傅砚礼的衣角。
傅砚礼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抓住他衣角的手,没有说什么。
他把周稚梨拉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一步一步往安全通道的方向走。
安全通道的门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走廊里的灯光明晃晃的,照不进那片黑暗。
傅砚礼走到门口,停下来。他伸手,把门推开。
门后什么也没有。只有楼梯,水泥台阶,铁栏杆,墙上有人用喷漆写的广告,地上有烟头和废纸。
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灌进来,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傅砚礼站在门口,往上看了一眼,又往下看了一眼。没有声音,没有人。
“她不在这里。”周稚梨的声音有些发抖。
傅砚礼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的目光停在楼梯间的窗户上——窗户开着,窗台上有一枚脚印,很小,是女人的鞋。
“她从这里出去了。”傅砚礼转身,拉住周稚梨的手腕,“走。”
两个人跑出安全通道,跑到医院的后院。后院不大,停着几辆救护车,有几个工人在抽烟聊天。看到他们跑出来,都愣了一下。
傅砚礼松开周稚梨的手腕,四处看了看。
后院的门通往后巷,巷子很窄,没有路灯,黑漆漆的。
“你在这里等着。”他对周稚梨说,“我进去看看。”
“不行。”周稚梨摇头,“你一个人——”
“听话。”傅砚礼打断她,声音不大,但不容拒绝。
周稚梨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
傅砚礼转身,往后巷走。他的步子很稳,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进黑暗里,身影被吞没了。
周稚梨站在后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那片黑暗中,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疼得她清醒了一些。
她等了一会儿。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她不知道。她只觉得时间过得好慢,慢得像被什么东西拉长了。
然后她听到后巷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的。
傅砚礼从黑暗里冲出来,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周稚梨只看到一道影子。
紧接着,另一个人也从黑暗里冲出来——宋清月。
她的头发散着,脸上有伤,衣服上蹭了很多灰,手里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碎玻璃,玻璃的断口在灯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她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眼睛里全是疯狂的光。
傅砚礼挡在周稚梨面前,伸手把她护在身后。
宋清月看到了周稚梨,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亮得像两团鬼火。
“周稚梨!”她叫了一声,声音尖得刺耳,“你来得正好!”
傅砚礼的话音刚落。
“——小心!”
傅砚礼瞳孔骤缩,猛地将周稚梨往自己身后一拽!
一切都太快了。
傅砚礼的动作已快到极致,但宋清月是拼了命的疯。
“噗嗤”一声,是利刃没入血肉的闷响。
周稚梨只觉得侧腹一凉,随即是炸开的剧痛。
她闷哼一声,低头,看见宋清月扭曲的脸近在咫尺,刀柄正握在那只枯瘦的手里。
“你去死!!”宋清月嘶吼着,还想转动刀柄。
“滚开!”
傅砚礼的怒吼震得走廊回响。他一手牢牢护住周稚梨,另一手已狠狠劈在宋清月腕上,同时一脚将她踹飞出去!
宋清月撞在墙上,滑落在地,刀脱手飞出,当啷落地。
周稚梨腿一软,被傅砚礼紧紧搂住才没倒下。
温热的血迅速浸透她浅色的衣衫,触目惊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