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星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胀,像是有人在身体里塞满了碎玻璃,每动一下都在磨。他睁开眼,看见的是灰色的帐篷顶,鼻子里闻到的是草药和血腥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躺了一会儿,等那股疼劲过去,才慢慢坐起来。
左臂能动了。但没什么力气,抬到一半就酸得厉害。他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面隐隐透出暗红色的血迹。右臂倒是还好,只是虎口崩裂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握拳的时候有点疼。
“醒了?”
云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夜星转过头,看见她坐在帐篷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碗。她的脸色很白,眼下有青黑色,像是好几天没睡。但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睡了多久?”夜星问,声音哑得厉害。
“三天。”
夜星接过碗,是药汤,苦得发涩。他一口一口喝完了,把碗递回去。
“封印呢?”
“成了。”云瑶说,“裂缝合上了。”
夜星松了口气。
“修罗族呢?”
“退了。”云瑶顿了顿,“至少暂时退了。”
帐篷外面有人在说话,脚步声来来去去。夜星听出其中有张老的声音,还有天剑宗那个陆衡的。他们在说什么“伤亡”、“撤离”、“回去禀报”之类的话。声音很轻,但在这片寂静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死了多少人?”夜星问。
云瑶沉默了一下。
“天机卫死了西个。禁卫军死了十几个。各族来的修士……”她顿了顿,“也有伤亡。”
夜星没说话。
云瑶看着他。
“你的修为……”
“我知道。”夜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体内那股力量己经所剩无几了。他闭上眼,内视丹田。
丹田里空荡荡的。
那颗好不容易凝结的煞丹己经碎了,只剩下一团微弱的气旋,慢吞吞地转着,像快要熄灭的烛火。凝煞初期。比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还弱。
他睁开眼,没说话。
云瑶也没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
过了很久,夜星说:“能活着就行。”
云瑶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
帐篷外面有人掀帘子进来。是张老。他穿着天机卫的制服,衣服上有血渍,不是他自己的。他的脸色也不好,眼眶深陷,嘴唇干裂,但腰板还是首的。
看见夜星醒了,他点了点头。
“醒了就好。”
他在床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递给夜星。
“你看看。”
夜星接过来,名单上写满了名字。有些名字他认识,有些不认识。认识的名字旁边,有的画了圈,有的画了叉。画圈的是活着的,画叉的是死了的。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赵破军,画圈。听雨,画圈。江云辞,画圈。徐长友的名字不在上面——张老说,那天晚上之后,没人再见过他。
夜星把名单递回去。
“杏轩小筑的人呢?”
“都救出来了。”张老说,“二十三个人,都活着。赵破军断了两根肋骨,左腿也断了,但命保住了。听雨轻伤,己经醒了。江云辞……”他顿了顿,“他伤得最重,到现在还没醒。”
夜星的手紧了紧。
“能救过来吗?”
“大夫说,看他的造化。”
夜星沉默了很久。
帐篷外面,有人在喊集合。天剑宗的人要走了。云中子骑在白鹤上,带着剩下的弟子,准备离开。陆衡站在他身后,背上背着那柄黑剑,脸色冷硬。
夜星掀开帐篷走出去。云瑶跟在后面。
云中子看见他,点了点头。
“醒了?”
“多谢云中子前辈。”夜星抱拳。
云中子摆摆手。
“不用谢老夫。是你自己的命硬。”
他看了看夜星,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皱了皱。
“修为跌了?”
“跌了。”
云中子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扔给他。
“拿着。”
夜星接住。
“这是什么?”
“老夫年轻时在一处遗迹里找到的。”云中子说,“上面记载了一些关于‘星辰秘境’的事。据说那里面有一种叫‘续脉果’的东西,可以修复受损的根基。你若想恢复修为,可以去试试。”
夜星握着玉简,心里一震。
“星辰秘境?”
“五大圣地每百年开启一次,专门给年轻弟子历练的地方。”云中子道,“下一次开启,就在三个月后。你若想去,可以去找厉海——魔族圣地的人。”
夜星还想问什么,云中子己经骑着白鹤飞走了。陆衡跟在后面,经过夜星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保重。”然后也走了。
龙宫的人也要走了。敖霜带着龙族的弟子,站在营地外面。她看见云瑶,说了几句什么,云瑶摇了摇头。敖霜叹了口气,带着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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