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战后

夜星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帐篷里。

身上盖着条毯子，毯子上有血渍，不是他的。左臂缠着绷带，绷带下面隐隐作痛，但不是骨头断的那种疼，是皮肉伤。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又试着坐起来，腰酸背痛，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过。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等那股劲过去。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冲上去，刺了一枪。然后呢？然后什么都记不清了。

有人在帐篷外面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夜星听了一会儿，是古大壮的声音，还有沈墨的。他喊了一声：“古兄。”帐篷帘子掀开，古大壮探进头来，看见他醒了，咧嘴一笑。“兄弟！你总算醒了！”他钻进来，后面跟着沈墨。古大壮脸上多了道疤，从额头到眼角，还没拆线，看着挺吓人。沈墨还是那副苍白样子，但左袖空荡荡的，从肘以下没了。

夜星看着沈墨的袖子，愣住了。

沈墨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语气很平淡。“被一个修罗族砍的。不碍事。”

夜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沈墨先开口了。“你昏了三天。大夫说你煞气透支，伤了根基，要养一个月。”

夜星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在抖，不是怕，是虚。丹田里的煞丹还在转，但转得很慢，暗红色的光也暗了不少。他试着运转功法，经脉里空空荡荡，像干涸的河床。

“仗打完了？”他问。

古大壮点头。“打完了。修罗族退了。”他顿了顿，“死了很多人。”

夜星沉默了一下。“多少人？”

古大壮没回答。沈墨开口了。“五圣地联军，死了西万多。天煞殿二百人，回来的不到一百。”他顿了顿，“厉飞羽死了。”

夜星的手停了。

“断后的时候被三个修罗族围攻，杀了两，被第三个捅穿了胸口。”沈墨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铁木把他背回来的，到营地的时候己经没气了。”

夜星靠在床头，看着帐篷顶。帐篷顶是灰色的，有一块地方被风吹破了，透进来一线光。光很亮，刺眼。他闭上眼。

“还有谁？”他问。

沈墨报了一串名字。有些他认识，有些不认识。认识的那些，有的是一起喝过酒的，有的是一起出过任务的，还有几个是他在演武场上交过手的。都死了。

夜星睁开眼。“周元呢？”

“活着。断了一条腿。”

夜星没再问了。他躺下来，看着帐篷顶那线光。光慢慢移动，从左边移到右边。天黑了。古大壮和沈墨走了，帐篷里剩他一个人。他闭着眼，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战场上的画面——灰色的天，黄色的地，黑色的潮水涌过来。枪刺出去，有人倒下，又有更多的人涌上来。然后是混乱，是血，是惨叫。他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那一枪，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把煞丹里的力量全部抽空，灌进枪里。枪亮了，亮得像太阳。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睁开眼，坐起来。把靠在床边的枪拿起来，放在膝上。枪还是那杆枪，通体黑色，枪杆上的纹路在暗处发着微弱的光。枪尖上有一道新的痕迹，不是裂纹，是血渍。擦不掉了。他握着枪杆，闭着眼，运转功法。丹田里的煞丹转了一下，很慢，像推磨。经脉里的煞气一丝一丝地恢复，像干涸的河床渗出水来。很慢，但他不急。

养了半个月，夜星能下床了。伤没好全，但走路不碍事。他掀开帐篷出去，外面是营地，帐篷少了很多，空地上一堆一堆的篝火，有人在烤东西吃，有人在擦兵器，有人在低声说话。看见他出来，有人点头，有人招手，有人看了一眼就低下头。他站在帐篷门口，看了一会儿，往营地外面走。

营地外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立着很多木牌。一排一排的，密密麻麻。夜星走过去。木牌上刻着名字。有些名字他认识，有些不认识。他找到厉飞羽的牌子，上面只刻了三个字——厉飞羽。没有生卒年月，没有功绩，什么都没有。他在牌子前站了很久，转身走了。

又养了半个月，联军拔营。各圣地的人各自回去。天煞殿剩下的人不到一百，排成几列，往回走。路上没人说话。走了三天，看见苍梧山的影子了。山还是那座山，灰蒙蒙的，埋在云里。但夜星觉得不一样了。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回到天煞殿，厉海让他们散了。夜星回到洞府，把枪靠在床边，坐在石床上。洞府里还是老样子，石桌，石椅，石床，墙上的聚煞阵还亮着。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姜长老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