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闷热的傍晚

天刚亮，诺亚就醒了。

不是因为睡够了，是热醒的。窗户开着，一丝风都没有，空气沉沉的压在屋里。床单黏在身上，翻个身，又黏在另一边。

他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声音。鸡叫过了，马车声还没起来，街上很静。连狗都不叫。

麦克还睡着，呼吸声很重，也是热的。戴维不在床上。

诺亚坐起来，穿上衣服下楼。

楼梯踩上去吱吱响，比平时响。餐厅里没人，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盹，脑袋枕着胳膊。女招待也不在。

诺亚在老位置坐下，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老板才抬起头，迷迷糊糊看他一眼。

“咖啡？”

诺亚点点头。

老板慢腾腾站起来，倒了一杯端过来。咖啡是凉的。

诺亚没说话，端着喝了一口。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太阳出不来，闷得人心慌。街上有人开始走动，走得慢，像是被热气黏住了脚。

喝完咖啡，诺亚出了旅馆。

街上己经开始热了，那种干热，从西面八方向你挤过来。他往马厩走，步子不快。

马厩那边，老汤姆正蹲在门口，没抽烟，只是蹲着。他看到诺亚，站起来，动作很慢。

“韦斯特先生。”

诺亚走过去。

老汤姆往他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人又来了。”

诺亚看着他。

老汤姆说：“昨天傍晚，在镇子南边。有人看见他在罐头厂外面转悠。”

“什么样？”

老汤姆想了想，皱着眉。

“穿深色衣服，看着不像本地人。说不上来……就是不像干活的。”

诺亚点点头。

老汤姆又说：“他没问人，就在外面看。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沉默了几秒。诺亚说：“知道了。”

老汤姆蹲回去，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抽了一口。烟往天上飘，一动不动。

诺亚站了一会儿，往回走。

中午，诺亚去了那家酒馆。

门开着，里面飘出炖肉的香味，热气和肉香混在一起，熏得人更闷。门口拴着一匹马，低着头，一动不动，连尾巴都懒得甩。

他推门进去。里面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几桌。靠窗那桌两个老头，面前摆着啤酒，不说话。角落里一个男人趴着睡觉，看不清脸。

诺亚在老位置坐下。麦克和戴维坐在对面。

女招待走过来，脚步比平时慢，像也被热气拖住了。

“炖肉？”

诺亚点点头。她转身走了。

邻桌那两个人没说话，只是喝酒。酒杯放下，没声儿，酒喝完了也不叫，就那么坐着。

炖肉端上来。还是那个味儿，但肉烫，吃得人出汗。

诺亚慢慢吃着，没说话。麦克吃得慢，戴维也吃得慢。

吃完，诺亚站起来。

下午，天更闷了。

云压得很低，灰的，一动不动。街上人少，都躲屋里去了。

诺亚站在旅馆门口，看着街那头。远处有个人影，走过来，走过去，又不见了。

麦克在旁边。

“回去？”

诺亚说：“再站会儿。”

站了一会儿，那个人影没再出现。

傍晚，天没黑，但暗下来了。

诺亚又去了酒馆。这回人更少，只坐着两三桌。灯点起来了，煤气灯在风里晃，但其实没风，灯芯自己跳。

诺亚在老位置坐下。麦克和戴维坐在对面。

女招待端来炖肉和啤酒。还是那个味儿。

诺亚吃着，没说话。

邻桌一个人在低声说话，对着一杯酒，像是在自言自语。听不清说什么。

吃完，诺亚站起来。

夜里，诺亚躺在床上。

热没散，还是闷。窗外偶尔有一声狗叫，叫几声停了。远处火车汽笛，拉得很长，像喘不过气。

他想着白天的事。

那个人，深色衣服，不像本地人。罐头厂外面转悠。

还有老汤姆的眼神。

他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

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