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镇上

天刚亮，何西就起来了。

达奇己经站在门口，披着那件旧外套，领子竖着。他昨天夜里翻了好几次身，木板响了好几次，何西没睡实，都知道。

“走吧。”达奇说。

两人骑马往南走。路是土路，窄，两边是黄草，风吹过去沙沙响。太阳还没升起来，天边是灰白的，远处有牛叫，闷闷的。达奇骑在前面，步子不快。何西跟在旁边，也不说话。走了半个时辰，远远看见几间木屋，歪歪斜斜的，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一个老头在卸货。

博伊西城。就这些。

达奇勒住马，看了一会儿。“就这儿？”

何西说：“就这儿。”

两人骑马过去。老头抬起头，手里的箱子没放下，眯着眼睛看他们。达奇下了马，走过去。

“早。”他说。

老头点点头，把箱子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找谁？”

达奇说：“买点东西。”

老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何西一眼。“杂货店在那边。”他指了指前面那间大点的木屋，门上挂着一块牌子，漆都掉了，看不清写的什么。他低头继续卸货。

达奇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杂货店走。何西跟在后面。门开着，里面暗，一股子干货和煤油混在一起的味道。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西十来岁，头发盘着，正在看账本。听到门响，抬起头。

“要点什么？”

达奇站在柜台前，看了看货架。东西不多，面粉、盐、糖、罐头、绳子，还有几把铁锹靠在墙角。

“有地图吗？”他问。

女人看着他。“地图？”

“德克萨斯的。越详细越好。”

女人从柜台下面翻出几张纸，摊在桌上。“就这些。铁路公司发的，旧的。”她指了指其中一张，“这张新些。去年印的。”

达奇低头看。纸发黄，边角卷着，但画得比皮尔逊那张细。达拉姆县标着，达尔哈特也标了，铁路线画得清清楚楚，从北边过来，穿过达拉姆县，往南走。他看了很久。

“多少钱？”他问。

女人说：“二十美分＜two dimes（突 戴姆兹）＞。”

达奇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两枚十美分硬币，放在柜台上。女人收了钱，把地图卷起来，用绳子扎好，递过来。达奇接过，捏在手里。

“还要别的吗？”女人问。

达奇看了看货架。“有酒吗？”

女人摇摇头。“酒在酒馆。对面那家。”

达奇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何西一眼。何西跟上来。两人出了杂货店，站在门口。

太阳己经升起来了，照在那几间木屋上，灰扑扑的，但比天黑时看着精神些。街上没人，对面那家酒馆门关着，还没开。一匹马拴在门口，低着头吃草。

达奇站在那儿，看着那张地图。他把绳子解开，摊开，又看了一遍。铁路线、县界、河流，都看了一遍。然后把地图卷好，塞进怀里。

“走，去酒馆坐坐。”他说。

何西看着他。达奇没等他，己经往对面走了。酒馆的门推开了，里面暗，吧台后面站着一个胖男人，正在擦杯子。看到他们进来，抬起头。

“喝什么？”

达奇在吧台前坐下。“威士忌。”

胖男人倒了两杯，推过来。达奇端起一杯，喝了一口。辣，烈，烧嗓子。他放下杯子，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几张旧报纸。

“这地方，开了多久了？”他问。

胖男人说：“五年了。”

达奇点点头。“人多吗？”

胖男人笑了。“你看这街上，像有人的样子？”他擦着杯子，慢悠悠地说，“夏天人多些，赶牛的过路。冬天就剩这几户。”他顿了顿，“你是从哪儿来的？”

达奇端着杯子。“南边。刚搬来的。”

胖男人点点头。“买地了？”

“买了点。”达奇又喝了一口酒。“听说北边要修铁路？”

胖男人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你也听说了？”他压低声音，“传了好几年了。明年动工，后年通车。谁知道呢。”他继续擦杯子。“要是真通了，这地方就不一样了。”

达奇没说话。他把酒喝完，杯子放在柜台上。何西也喝完了，放下杯子。

“再来一杯。”达奇说。

胖男人又倒了一杯。达奇端着，没喝。

“那边地价怎么样？”他问。

胖男人想了想。“现在便宜。没人要。铁路要是真通了，就不好说了。”他看了达奇一眼，“你想买？”

达奇笑了笑。“随便问问。”

他把第二杯喝完，站起来。“多少钱？”

胖男人说：“两杯，two dimes（二十美分）。”

达奇从口袋里掏出两枚十美分硬币，放在柜台上，转身往外走。何西跟在后面。出了酒馆，阳光刺眼。街上还是没人，那匹马还在吃草，尾巴甩来甩去。

达奇站在门口，看着那条土路。路往北，看不见头。

“何西。”

“嗯。”

“回去收拾收拾，过两天去达尔哈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