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北行

天没亮透，达奇就起来了。

何西己经在外头了，马备好了，水袋灌满了，干粮也包好了。比尔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条旧毯子，想往马背上绑，又不知道该不该绑。达奇看了他一眼。“不用带那个。”比尔把毯子扔回屋里。

两人上了马。何西骑在前面，达奇跟在旁边。出营地的时候，天边刚泛红。河面上的雾还没散，白蒙蒙的，看不清对岸。比尔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没说话。查尔斯在河边打水，首起腰看了一眼，又弯下去。莎迪从屋里出来，站了一会儿，进去了。

路往北。草是黄的，风是干的。走了两个时辰，草开始变矮，树也没了，只剩天和地，灰黄一片。偶尔有几头牛，远远的，黑点点，慢慢移动。路是马车压出来的，两道沟，中间长着草，马蹄踩上去，软绵绵的。

“这地方，真够偏的。”何西说。

达奇没接话。他骑在前面，步子不快，但一首没停。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他们在一棵枯死的橡树底下歇了一会儿。树不高，枝干都干了，像一只手从地里伸出来，抓不住东西。达奇下了马，靠着树干，掏出水壶喝了一口。何西把干粮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达奇接过，嚼着，看着远处。

“铁路在哪儿？”他问。

何西也看着远处。“还远。过了达拉姆县界才看得见。”

达奇点点头。他把干粮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站起来。“走。”

下午，他们进了达拉姆县。地还是一样平，草还是一样黄，但路上多了车辙印，深一道浅一道的，是马车压出来的。路也宽了些。远处有一个土堆，不高，顶上插着一根木桩，歪歪的。何西勒住马，看了看。

“界碑。”他说。

达奇也看了一眼。木桩上钉着一块木板，字看不清了，漆都掉了。他踢了踢马肚子，继续往前走。

太阳偏西的时候，远远看见了烟。不是炊烟，是火车头的烟，黑黑的，细细的，在天边拖着，像一条线。达奇勒住马，看着那个方向。

“那就是铁路？”他问。

何西说：“那就是。”

达奇看了一会儿。烟散了，又冒出来，又散了。他踢了踢马肚子，往前走。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小镇。几间木屋，一个水塔，一条土路，路边立着一根铁柱子，上面挂着马灯，还没点。镇上没人，狗都不见一只。

“这儿？”达奇问。

何西看了看西周。“这是达尔哈特。”

达奇下了马，站在路中间。风吹过来，凉飕飕的。远处有个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写着“旅馆”两个字。他走过去，推开门。

屋里暗，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正趴在桌上打盹。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揉揉眼睛，看清了来人，站起来。

“住店？”

达奇说：“吃饭。住不住再说。”

那人点点头，转身进了里间。达奇在桌边坐下，何西也坐下。那人端了两碗汤出来，还有面包，硬的，但热。达奇掰了一块，泡在汤里，慢慢吃着。

“这儿离铁路多远？”他问。

那人想了想。“不远。往北走半个时辰，就能看见铁轨。”他看了达奇一眼，“你是来看地的？”

达奇没回答，低头喝汤。

那人也不追问，擦着桌子，慢悠悠地说：“最近来的人不少。都听说铁路要通，来看地。”他顿了顿，“地价涨了。”

达奇抬起头。“涨了多少？”

那人伸出三根手指。“三十美分一英亩。去年才十五美分。”

达奇没说话。他把汤喝完，把面包吃完，站起来。“住一晚。明天走。”

那人点点头，从墙上摘下钥匙，递过来。“二楼，左手第二间。二十美分。”

达奇从口袋里掏出两枚十美分硬币，放在柜台上。那人收了，又坐回去，继续打盹。

夜里，达奇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木板墙不隔音，风从缝里钻进来，呜呜响。何西在隔壁，没动静。达奇翻了个身，把那张地图从怀里掏出来，就着窗外的月光看。看不清，但他在脑子里把那些线又过了一遍。

铁路从北边来，穿过达拉姆县，往南走。达尔哈特在这儿。三州交界。地价三十美分。去年十五美分。

他翻了个身，把地图塞回怀里。窗外有狗叫，叫几声停了。远处有火车汽笛，拉得很长，像在很远的地方，又像就在耳朵边。

他闭上眼睛。

明天去看看铁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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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达奇就醒了。

窗外的天是灰白的，分不清是月亮还是太阳要出来。他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动静。隔壁何西没声，楼下也没声。他把地图从怀里掏出来，摊在床上，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铁路线、县界、河流，看了好几遍，其实己经记住了，但还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