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达尔哈特 -米勒

地买下后的第三天，达奇又去了达尔哈特。

这回没带比尔。何西骑在后面，马背上驮着一袋豆子和半扇猪肉——营地存的，皮尔逊腌好的，用油布裹着。路上没人说话。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们过了达拉姆县界，草还是黄的，路还是灰的，但车辙印多了，深的浅的，交错在一起。

“今天人多。”何西说。

达奇没接话。

到镇上的时候快中午了。街上果然比前两次热闹。几匹马拉着一辆大车停在杂货店门口，车上装着铁皮桶和木箱子，两个男人正往下搬。酒馆的门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不像喝酒，像在谈什么事。

达奇在杂货店门口勒住马。威尔逊正在柜台后面算账，抬起头看见他，点了点。

“米勒先生。”

达奇走进去，从怀里掏出地契，放在柜台上。“这块地，我想看看怎么量。”

威尔逊接过去看了看，又推回来。“县里有人管这事。过几天来人，我捎个话。”

达奇点点头，把地契收好。“带了点东西。”他朝门外指了指。何西把马背上的袋子卸下来，搬进店里。

威尔逊打开看了一眼。“猪肉？”

“腌好的。自家养的。”

威尔逊愣了一下，看看猪肉，又看看达奇。“这怎么算？”

达奇说：“送你的。以后少不了麻烦你。”

威尔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把袋子扎好，收进柜台后面。“那我就不客气了。”他顿了顿，“米勒先生，你是想在达尔哈特长待？”

达奇说：“地都买了，还能走？”

威尔逊笑了。他指了指街对面。“那边老汤姆的铺子空出来了，你要是想开个店，可以找他谈。”

达奇没接话。他站在门口往街对面看了一会儿。铺子不大，门板关着，窗户上落了一层灰。

“再看看。”他说。

酒馆里人比平时多。哈里在吧台后面忙活，看见达奇进来，从柜台上拿了两个杯子，倒上威士忌。

“米勒先生。坐。”

达奇坐下，何西在旁边坐下。哈里把酒推过来，靠在柜台上。

“听说你买了地？”

达奇端起杯子。“二十英亩。铁路边上。”

哈里点点头。“那块地，不少人盯着。你下手快。”他压低声音，“铁路的人前阵子来过，在镇子东边转了几天。说是明年春天动工。”

达奇端着杯子，没喝。“春天？”

“春天。”哈里把杯子擦了一遍，又放回去。“地价又涨了。上个月还西十美分，这个月有人开五十了。”

达奇喝了一口酒。辣，烈，烧嗓子。

“你那块，现在出手，能赚一笔。”哈里看着他。

达奇把杯子放下。“不卖。”

哈里笑了。“也是。铁路一通，就不是五十美分了。”他给达奇又倒了一杯，“这杯我请。”

达奇没推。两人喝了一会儿。门口进来一个人，高个子，戴着一顶旧帽子，靴子上全是泥。他在吧台边坐下，要了一杯威士忌，一口气喝了半杯。

“这鬼天气。”他嘟囔了一句，转头看见达奇，点了点头。“新来的？”

达奇说：“南边搬来的。”

那人伸出手。“汤姆·卡特。赶牛的。”

达奇握住。“达奇·米勒。”

卡特的手很糙，全是老茧。“米勒？买地那个？”

达奇说：“买了点。”

卡特点点头。“那块地，我盯着好久了。下手晚了。”他把剩下的酒喝完，站起来。“下次赶牛过来，请你喝酒。”

他推门出去了。

哈里看着他走远，低声说：“这镇上有一半是赶牛的。铁路没通之前，就靠他们撑着了。”

达奇把酒喝完，站起来。“走了。”

“有空来坐。”哈里说。

两人出了酒馆。街上太阳正烈，晒得人眯眼。那辆大车己经卸完了，两个男人坐在门口抽烟。邮局的门开着，一个穿围裙的女人在往信箱里塞信。她看见达奇，点了点头。达奇也点了点头。

何西骑在马上等他。达奇翻身上马，两人往镇子东边走。路是土路，越走越窄，两边开始出现围栏——歪歪斜斜的木桩，拉着铁丝，圈着一片一片的荒地。走了大概一刻钟，何西勒住马。

“到了。”

达奇也勒住马。眼前是一片平地，草不高，黄黄的，风吹过去沙沙响。远处能看见铁路，灰线一样横在草场上，枕木和铁轨在太阳底下发亮。近处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没有房子，连石头都没有几块。

达奇下了马，站在地中间。风吹过来，把他的外套吹得贴在身上。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捏了捏，松开。土从指缝漏下去，被风吹散了。

何西没下马，骑在马上看着。

达奇站起来，往铁路那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地是平的，一眼能看到头。二十英亩，不算大，但也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