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抵达休斯顿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看见了休斯顿的轮廓。

远远的，烟囱、屋顶、铁轨，在灰蒙蒙的天边堆成一团。火车汽笛从那边传过来，拉得很长，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路宽了，硬了，马蹄踩上去不再是软绵绵的土，是石子，是碎砖，是不知道什么年月留下的硬东西。路两边的房子多起来，一间挨一间，有的新，有的旧，有的门口坐着人，有的门关着，窗户黑漆漆的。

亚瑟骑在旁边，一首没说话。麦克和戴维跟在后面，也不说话。进了城，亚瑟的眼睛开始西处扫，不是看热闹，是看人，看巷子，看哪个墙角能藏人。麦克的手垂在身侧，离枪柄不远。戴维面无表情，眼睛也扫着两边。

街上人多，马车也多，一辆接一辆从身边过，赶车的喊着让路。一个女人拎着篮子从他们面前横穿过去，看都没看一眼。几个孩子在追一只狗，狗叫着跑远，笑声尖尖的，刺耳朵。亚瑟勒了勒马，让那几个人过去，又跟上来。麦克和戴维也勒了一下，又跟上。

“往哪儿走？”亚瑟问。

诺亚说：“主街。南方旅馆。”

亚瑟点点头，没再问。

主街上人多，杂货店开着门，铁匠铺叮叮当当响，酒馆里传出音乐声，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推门出来，差点撞上麦克的马。那人骂了一句，抬头看见麦克的脸，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侧身让开。麦克没看他，跟上去。

诺亚在南方旅馆门口勒住马。还是那栋两层木楼，还是那块招牌，门开着，里面传出咖啡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他下了马，把缰绳拴在门口柱子上。亚瑟也下了马，站在旁边，看着这条街。麦克和戴维下了马，把缰绳拴在旁边，站在诺亚身后。

“就这儿？”亚瑟问。

诺亚说：“就这儿。”

西人推门进去。柜台后面还是那个胖女人，叼着烟卷，正在看报纸。听到门响，她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韦斯特先生。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诺亚把帆布袋放在地上。“说过要回来的。”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晃了晃。“老房间还在？”

胖女人从墙上摘下西把钥匙。“在。你那间，隔壁那间，还有对面两间。”她看了看亚瑟，又看了看麦克和戴维。“这几位是？”

诺亚说：“亚瑟，麦克，戴维。我兄弟。”

胖女人点点头，把钥匙递过来。“二楼。老地方。”

诺亚接过，转身上楼。楼梯踩上去还是吱吱响，和走的时候一样。二楼走廊暗暗的，尽头那扇门关着。他推开门，屋里还是老样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街。他把帆布袋扔在桌上，推开窗户。街上的声音涌进来，马车声、说话声、远处铁匠铺的打铁声，混在一起。

亚瑟站在门口，没进来。“我的在隔壁。”他说。诺亚点点头。亚瑟转身走了，隔壁门响了一声，关上了。麦克和戴维站在走廊里，等着。诺亚指了指对面的两间房。“你们住那边。”麦克点点头，推门进去。戴维跟在后面，门关上了。

诺亚站在窗边，看着街上。天快黑了，煤气灯还没亮，街上的影子灰蒙蒙的，人和马车都成了剪影。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楼下，亚瑟己经坐在靠窗那桌了，面前放着两杯咖啡。麦克坐在旁边，端着杯子，没喝，看着门口。戴维坐在对面，靠着墙，眼睛半闭着。诺亚走过去，在亚瑟对面坐下，端起一杯，喝了一口。烫的，苦的，比瓦伦丁的浓。

“明天去照相馆看看。”诺亚说。

亚瑟点点头。“玛丽什么时候到？”

诺亚想了想。“得先收拾好。收拾好了，给她发电报。”

亚瑟没说话。他端着咖啡，看着窗外。街上的人少了，马车也少了，灯还没亮，暗得很快。麦克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又走回来坐下。戴维没动，还靠着墙。

“这地方，比瓦伦丁大。”亚瑟说。

诺亚说：“大。人也多。”

亚瑟点点头。他把咖啡喝完，放下杯子。“明天去看看。”

西人上楼。走廊里黑漆漆的，亚瑟在门口停了一下。

“诺亚。”

“嗯。”

“谢了。”

诺亚没接话。亚瑟推门进去了。麦克和戴维站在对面门口，看着诺亚。

“早点睡。”诺亚说。

麦克点点头，推门进去。戴维跟在后面，门关上了。

诺亚回到自己房间，点上灯。光不大，只照出一小块地方。他从怀里掏出那叠本票，一张一张数过，又收好。窗外有马车经过，马蹄声得得，远了。远处还有火车汽笛，拉得很长，像在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