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照相馆

主街中段，那间铺子还在。

门关着，窗户上落了一层灰。招牌还在，“威廉干货”几个字漆都掉了，但木板结实。诺亚掏出钥匙，捅了几下才打开。门推开了，一股子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涌出来。

里面很暗。柜台还在，货架还在，后面那个帘子隔开的小仓库也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飘，慢慢悠悠的。

亚瑟站在门口，没进来。他看着里面，看了很久。

“就这儿？”他问。

诺亚走进去，推开窗户。风灌进来，灰尘扬起来，又落下去。他把帘子掀开，看了看后面的小仓库。“这间可以改暗房。”又指了指头顶。“上面有阁楼，能住人。”

亚瑟走进来，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地上有旧货架留下的印子，墙上有钉子眼，窗户对街，能看到外面的人来人往。

“光线好。”他说。

诺亚点点头。“拍人像，光线最重要。”

亚瑟没接话。他走到窗边，往外看。街上人多了，马车、骑手、步行的，来来往往。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玛丽来了，住哪儿？”

诺亚指了指头顶。“阁楼。收拾收拾，能住。”他又指了指后面。“那间小仓库改暗房，前面做接待。柜台留着，摆照片。”

亚瑟没说话，又在屋里转了一圈。他走到墙边，摸了摸墙上的旧钉子，又放下手。

“得刷。”他说。

诺亚说：“刷。白的。亮堂。”

亚瑟点点头。他站在屋子中间，又看了一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一半亮一半暗。

“暗房怎么弄？”他问。

诺亚走到后面那间小仓库门口，推开门。里面堆着杂物，几个旧箱子，一捆绳子，还有一把破椅子。窗户小，朝北，光暗。

“这间窗户得封上。不透光。装个通风的，不然药水味散不掉。”他比划了一下。“这边放冲洗台，那边晾片子。水槽得接。”

亚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你懂这个？”

诺亚说：“听人说过。”

亚瑟没再问。他回到前厅，又站了一会儿。

“桌子呢？”

诺亚说：“定做。一张大的放柜台上，摆样片。几张小的给客人等。椅子也得配。”

亚瑟点点头。他走到窗边，把手放在窗台上，摸了摸灰。

“什么时候能弄好？”

诺亚说：“一两个星期。木匠那边我打过招呼，回去就找他。”

亚瑟没说话。他看着街上，看了很久。

“诺亚。”

“嗯。”

“她来了，怎么跟她说？”

诺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街上一个老头在扫地，扫帚刮过石板，沙沙响。

“说什么？”

亚瑟没回答。他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来，插进口袋里。“她以为我是亚瑟·米勒。你公司的护卫。”

诺亚说：“你就是。”

亚瑟摇摇头。“我不是。她知道我以前的事，会怎么想？”

诺亚靠在窗框上。“她知道你是救她弟弟的人。知道你给她找了这个地方。知道你每个月给她寄钱。”他顿了顿。“这些就够了。”

亚瑟没说话。他转过身，又看了一遍这间空屋子。阳光照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她喜欢拍照。”他说。声音很低。

诺亚说：“知道。所以你在这儿。”

亚瑟没再问。他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推门出去。阳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

麦克和戴维在街对面等着，靠着拴马桩，没过来。看到亚瑟出来，麦克首起身，戴维也站首了。

诺亚锁上门，把钥匙收好。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旧招牌。

“招牌得换。”他说。“米勒照相馆。”

亚瑟愣了一下。“米勒？”

诺亚说：“她的姓，你的姓，都一样。”

亚瑟没接话。他翻身上马，勒住，看着那条街。街上人来人往，没人看他。他看了一会儿，踢了踢马肚子，马慢慢往前走。

诺亚也上了马。麦克和戴维跟在后面。西个人，西匹马，往主街那头走。太阳升得高了，晒得人后背发烫。

“下午去找木匠。”诺亚说。

亚瑟点点头。

“然后去找惠特尼。谈酒的事。”

亚瑟又点点头。

两人骑了一阵。亚瑟忽然开口：“她什么时候来？”

诺亚说：“收拾好了，发电报。十天半个月。”

亚瑟没再问。

回到旅馆，胖女人在柜台后面算账。看到他们进来，抬起头。

“铺子看了？”

诺亚说：“看了。下午找人弄。”

胖女人点点头。“那条街人多，开照相馆，生意差不了。”她看了亚瑟一眼。“你那个兄弟，是拍照的？”

诺亚说：“是。”

胖女人点点头，继续算账。

亚瑟站在楼梯口，停了一下。“下午去哪？”

诺亚说：“先去找木匠。你跟我去。”

亚瑟点点头，上楼了。

诺亚站在楼下，听着楼梯响。上面门开了，又关了。他走到窗边，看着街对面。杂货店门口蹲着一条狗，伸着舌头喘气。铁匠铺里叮叮当当响，火星从门口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