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亚瑟的新衣裳

早上起来，诺亚站在窗边，看着街上的人。马车、骑手、步行的，各走各的。太阳刚升起来，光从屋顶那边斜过来，照在对面杂货店的招牌上，亮晃晃的。他站了一会儿，下楼。

亚瑟己经坐在老位置了，面前放着咖啡，没喝。衬衫领口敞着，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好几天没刮了。他抬起头，看了诺亚一眼，又低下头。

诺亚在他对面坐下，要了咖啡和面包。

“今天没事。”诺亚说。

亚瑟没接话。

诺亚看着他的衬衫领子，那上面有一圈暗色的汗渍。“洗个澡去。”他说。

亚瑟抬起头。

“从瓦伦丁出来就没洗过。”诺亚说。

亚瑟没说话。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胖女人端来面包，看了亚瑟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诺亚掰了一块面包，塞进嘴里。

“镇子东头有个澡堂。”他说。“俄国人开的，烧木柴，水热。”

亚瑟嚼着面包。“你洗过了？”

诺亚说：“洗过了。昨天。”

亚瑟把面包吃完，把咖啡喝完，站起来。他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回头看诺亚。

“现在去？”

诺亚站起来。“走。”

澡堂在主街东头，一栋矮房子，窗户小，门也小。门口挂着一块木板，上面用油漆写着“浴室”两个字，漆都掉了，但还看得清。推门进去，里面一股子水汽和肥皂混在一起的味道。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大胡子男人，正在看报纸，看到他们进来，放下报纸。

“两位？”

诺亚说：“两位。”

大胡子从墙上摘下两把钥匙，递过来。“毛巾肥皂都有。热水随便用。”

亚瑟接过钥匙，推开里面的门，进去了。诺亚在外面等着。水声哗哗的，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过了很久，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亚瑟推门出来。

他换了件干净衬衫——澡堂里卖的，粗布，白得晃眼。头发湿着，贴在脑门上，胡子刮干净了，露出下巴上那道旧疤。他站在门口，有些不自在，手不知道放哪儿。

诺亚看了看他。“行了。”

两人出了澡堂，阳光刺眼。亚瑟眯着眼睛，手挡了一下。街上人多了，马车一辆接一辆，赶车的喊着让路。一个女人拎着篮子从他们身边走过，看了一眼亚瑟，又走过去了。

“走吧。”诺亚说。“去买身衣服。”

亚瑟看着他。“我有衣服。”

诺亚没理他，往主街走。亚瑟跟上来。

成衣铺在主街中段，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件成衣，有工装，有外套，还有一顶帽子。推门进去，里面挂着各式各样的衣服，从粗布工装到细呢子外套，什么都有。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戴着眼镜，正在量一块布。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先生们，要点什么？”

诺亚指了指亚瑟。“给他挑一身。”

老板打量了亚瑟一眼，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上下看了看，又绕回去，从架上取下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递过去。“试试这个。”

亚瑟接过，套上。肩膀刚好，袖子长了一点。老板让他转过身，看了看后背，点点头。“改改袖子就行。”他又从架上拿了一条裤子，深灰色的，厚实。“这个配着穿。”

亚瑟接过裤子，去后面换了。出来的时候，诺亚正在看墙上挂的一顶帽子，浅灰色的宽檐帽，帽檐卷着边。老板又递过来一件深色马甲，让亚瑟套上。亚瑟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里面那个人。胡子刮干净了，头发还没干透，深蓝色外套，深灰色裤子，马甲扣得规规矩矩。他看了很久。

诺亚把帽子从墙上摘下来，递给他。“试试这个。”

亚瑟接过，戴上。帽檐遮住半张脸，影子落在眼睛上。

“行。”诺亚说。

亚瑟把帽子摘下来，翻过来看里面。标签上印着价格。他看了一眼，把帽子放回柜台上。“太贵了。”

诺亚没理他，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数，放在柜台上。“外套、裤子、马甲、帽子。还有一件衬衫，白的。”

老板接过钱，把衣服包好，又从架上拿了一件白衬衫，叠好，塞进包袱里。

亚瑟站在旁边，看着那顶帽子。诺亚拿起帽子，往他头上一扣。“戴着。”

两人出了成衣铺。亚瑟穿着新外套，戴着新帽子，手里拎着包袱。街上人多了，阳光照在帽檐上，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走得不快，步子稳。一个小孩从他身边跑过去，他侧身让了一下。小孩跑远了，笑声传过来。

诺亚走在他旁边。两人都没说话。

回到旅馆，亚瑟上楼，把包袱放在床上，坐在床边，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上。他看了一会儿，拿起来，又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