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本票

诺亚出了银行，往电报局走。街上马车少，人也少，太阳偏西了，影子从脚底往东边拉，长长的。怀里的本票硬硬的，硌着胸口，他走得不快，步子稳。电报局的门开着，里面暗，传出来的电报声比平时密，嘀嘀嗒嗒的。柜台后面还是那个戴绿色眼罩的中年人，正在低头抄写。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韦斯特先生。”

诺亚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发瓦伦丁，科林。”

中年人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写着：

科林。孤星进度如何？包装要讲究。瓶子、标签，都像样。钱己到。诺亚·柯尔特·韦斯特。

中年人点点头，转身走进里间。电报机的声音变了调，嘀嘀嗒嗒密起来。诺亚站在柜台前等着。里间传来电报机的长音，停了。中年人走出来。“发出去了。有回信会送到旅馆。”

诺亚付了钱，推门出去。

阳光刺眼。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街。马车过去一辆，赶车的喊着让路。一个女人拎着篮子走过，篮子里是几根玉米。他往旅馆走。本票还在怀里，硬硬的，硌着。科林那边，得等回信。他走得慢，不急。事情办了，等就是了。

回到旅馆，亚瑟不在。麦克和戴维在楼下坐着，一人一杯咖啡。麦克看到诺亚进来，抬起头。

“发了？”

诺亚点点头。“发了。”

他上楼。信封还在桌上，五张本票，一万一张。他收好，和之前那一万六放在一起。六万六。他躺下，看着天花板。楼下有马车过，马蹄声得得，远了。远处有火车汽笛，拉得很长。

诺亚躺着，想起在瓦伦丁的那几天。

本票还在怀里，硬硬的，硌着胸口。他翻了个身，没睡着。窗外有马车过，马蹄声得得，远了。他又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瓦伦丁的厂房，蒸汽，玉米的甜味，铜锅里滴出来的酒液，一滴一滴，清亮的。

那时候刚从博伊西城回来，科林在办公室里算账，他推门进去，把一张纸拍在桌上。

科林抬起头，拿起来看。纸上画着几个罐子，连着管子，写着温度、时间、比例。他看了很久。“这是什么？”

诺亚说：“酒。玉米的。”

科林放下纸，靠到椅背上。“你要在罐头厂酿酒？”

诺亚点点头。“试试。先做一小批。”

科林没再问。他站起来，从墙上取下围裙，系上。“走吧。”

两人去了后院仓库。那里堆着几袋玉米，是罐头厂做辅料用的，还有一口旧铜锅，扔在墙角，积了灰。科林让人把铜锅抬出来，洗干净，架在灶上。又找了几个木桶，刷干净，晾着。

诺亚把玉米倒进锅里，加水，点火。科林在旁边看着，没问。水烧开了，玉米在锅里翻滚，蒸汽往上冒，满屋子都是甜味。诺亚用长勺搅着，搅了很久。科林递过来一袋大麦芽，磨好的，粉状。

“什么时候加？”他问。

诺亚试了试水温，手伸进去，烫，但不烧。“现在。”

科林把大麦芽粉倒进去，诺亚搅匀。锅里的糊慢慢变稀，颜色变浅，甜味更浓了。他盖上盖子，退后一步。

“等。”

两个时辰后，打开盖子，水变甜了。科林用勺子舀了一点，尝了尝。“甜。成了。”

诺亚把糖水滤出来，倒进木桶里。等凉了，撒上酵母。科林从酒馆弄来的，装在一个纸包里，干干的，有股酸味。诺亚撒进去，搅匀，盖上布。

“等。”他说。

第二天开始冒泡。咕嘟咕嘟的，像煮粥，泡从桶底翻上来，破了，又翻。科林蹲在旁边看，看了好一会儿。“成了？”

诺亚说：“成了。再等两天。”

第三天泡少了，第西天不冒了。诺亚掀开布，一股冲鼻子的酒味涌上来。他舀了一勺，尝了尝。辣，烈，还带着玉米的甜。他递给科林。科林接过来，喝了一口，呛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够劲。”他说。

诺亚把铜锅架起来，下面烧火。把发酵好的酒液倒进去，盖上盖子，上面接一根铜管，盘在冷水桶里。火烧起来，酒液热了，蒸汽从铜管过，遇冷变成液体，一滴一滴流出来。

头一道不要。诺亚说，甲醇，喝了瞎眼。等流了一阵，他接了一杯，尝了尝。纯，顺，不烧嗓子。

“成了。”科林说。他把火撤了。

诺亚灌了一瓶，用蜡封口。剩下的装进小木桶，放地窖里存着。科林跟在后面，看着他封桶。

“这酒，叫什么？”他问。

诺亚想了想。“还没起名。”他把蜡封好，拍了拍桶壁。“存半个月。等我回来。”

科林点点头。两人出了地窖，站在院子里。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红了一片。

“这酒，能卖钱？”科林问。

诺亚说：“能。有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