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西雅图的杂事

船离开Nome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诺亚站在甲板上，看着岸上的帐篷和木屋慢慢往后退。天边有一抹红，海面上也红了一片，船身晃着，那些红光碎成一片一片的。威尔逊站在码头上，影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看不见了。诺亚转过身，靠着船舷，把外套裹紧了些。风从北边吹过来，冷得刺骨。

亚瑟从舱里出来，站在他旁边。两人没说话，看着海。

“那块地，你真信能挖出金子？”亚瑟忽然问。

诺亚没回答。他不能告诉他，再过几年，这片荒地下面的古河道里藏着几千万美元的黄金。他只能说：“信。”

亚瑟没再问。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舱了。

诺亚一个人站在甲板上，想着那一万多英亩的地。Anvil Creek上游，五百英亩。Nome河古河道，一千英亩。Snake River源头，西百英亩。Tanana River沿岸，三千英亩。Fairbanks Creek，两千英亩。Cleary Creek，一千五百英亩。Goldstream Creek，两千英亩。加起来一万多英亩，花了不到五千块。等他把报告做出来，等他把故事讲出去，那些地就不是几千块了。是几百万。几千万。他摸了摸内袋。本票还在。威尔逊的地契要等回西雅图才能拿到。不急。有的是时间。

船开了两天，风平浪静。诺亚大部分时间待在舱里，看地图，算账。亚瑟在甲板上抽烟，看海。麦克和戴维一个擦枪，一个打盹。第三天傍晚，船上又出事了。

诺亚正在舱里躺着，听见甲板上有人喊。不是打架，是有人在哭。他坐起来，亚瑟也坐起来。麦克从上面跳下来，站在门口。戴维没动，但眼睛睁开了。哭声越来越大，有人在劝，有人在骂。

“去看看。”诺亚说。

麦克拉开门，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那个胖子，就是在St. Michael换船时跟人打架的那个。他的金子丢了。”

诺亚愣了一下。“金子？”

“他从Nome挖的砂金，装在一个袋子里，塞在床铺底下。今天打开一看，袋子还在，金子没了。”麦克顿了顿，“船上有人在偷东西。”

亚瑟把手放在枪上。诺亚摇摇头。“不关我们的事。”

外面还在吵。有人在喊“搜船”，有人在喊“报警”。船上的水手过来维持秩序，把人都赶回舱里。诺亚关上门，靠着床铺坐下。他摸了摸内袋。本票还在。

夜里，有人敲门。亚瑟站起来，手按在枪上，拉开门。门口站着一个水手，手里拿着棍子。

“船长让查舱。有人丢了金子，要搜。”

亚瑟没让开。“我们没拿。”

水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舱里。“船长让查舱。”他重复了一遍。

诺亚站起来。“让他查。”

亚瑟让开。水手进来，翻了翻床铺，看了看行李，什么都没找到。他出去了。门关上了。

亚瑟坐下来。“你怕？”

诺亚摇摇头。“不怕。东西不在行李里。”他拍了拍内袋。本票在这里。

船又开了两天，到了St. Michael。诺亚他们换了大船，北极星号己经在码头等着了。上船的时候，那个丢了金子的胖子也上了船，脸色很差，眼睛红红的。他看了诺亚一眼，没说话，低头进了舱。

北极星号开出St. Michael的时候，海面上起了雾。白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船开得很慢，汽笛一声一声地响，在雾里闷闷的。诺亚站在甲板上，靠着船舷，听着汽笛声。亚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快到了。”亚瑟说。

诺亚点点头。

“回了西雅图，干什么？”

诺亚想了想。先去找莫里森，等威尔逊的地契。然后给亨利发电报，注册公司。还要找海耶斯，让他写报告。还有惠特尼，让他找英国贵族挂名董事。还有提金仪式。还有股票。还有好多事。他没说，只说：“有事。”

亚瑟没再问。

船到西雅图的时候，是下午。太阳出来了，把海面上的雾照散了一些，灰蒙蒙的，但能看见岸上的房子和码头了。码头上人多，挤。搬行李的、接人的、拉客的，喊成一片。诺亚他们下了船，站在码头上。海风灌过来，比Nome暖多了。

“先回旅馆。”诺亚说。

西人往主街走。街上马车一辆接一辆，电车叮叮当当响。一个卖报的小孩跑过去，手里举着报纸。诺亚买了一份，扫了一眼，没什么消息。他把报纸折好，塞进口袋。

北极星旅馆还是老样子，柜台后面站着那个瘦高的男人。看到他们进来，他抬起头。

“回来了？”

诺亚点点头。“老房间。”

瘦高男人从墙上摘下三把钥匙，递过来。诺亚付了钱，上楼。房间和走的时候一样，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街，能看到下面的马车和行人。他把行李扔在床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街上的声音涌进来，马车声，说话声，远处叮叮当当的电车声。他站了一会儿，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