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冲突

盐湖城法院的走廊又暗又长，煤油灯没点，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诺亚的脚步在石板地上响着，一下一下，像在敲什么。亚瑟跟在后面，手垂在身侧。麦克和戴维留在楼下。

三楼的房间门关着。诺亚敲了两下。没人应。亚瑟看了他一眼，又敲了三下，更重。

门开了。一个瘦高的男人站在门口，西十来岁，穿着一件旧西装，领口松着，脸上有几天没刮的胡茬。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手指上沾着墨水印。他看了诺亚一眼，又看了看亚瑟，目光在亚瑟腰间的枪上停了一下。

“找谁？”

诺亚说：“诺亚·韦斯特。从德州来的。听说Hoskaninni公司的矿权要卖。”

那人让开身。“进来。”

屋里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朝街，能看到下面来来往往的马车。桌上堆着文件，厚厚一摞，有的摊着，有的叠在一起，有的边角都卷了。地上还有一个打开的箱子，里面塞满了账本和票据。

那人走到桌边坐下，示意诺亚也坐。亚瑟没坐，靠在门边的墙上，手插在口袋里，眼睛扫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我叫斯坦顿。法院指定的接管人。”他从桌上那堆文件里抽出一本，翻开。“一百三十个矿权，在科罗拉多河沿岸。圣胡安县、凯恩县，还有亚利桑那那边。”他把本子转过来，让诺亚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矿权的名字、位置、面积。

诺亚看着那本册子，没接。“公司怎么破产的？”

斯坦顿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表层砂金采完了。深层矿脉需要机器，他们没钱买。债主催得紧，法院就让我接手了。”他顿了顿。“这些矿权，每年还要做评估劳动，一百块一个。一百三十个就是一万三。公司就是被这个拖垮的。”

诺亚把册子合上。“多少钱？”

斯坦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亚瑟。“三千。”

诺亚摇摇头。“五百。”

斯坦顿愣了一下。“五百？”他笑了，不是那种高兴的笑。“韦斯特先生，这些矿权光登记费就花了两千多。你出五百？”

诺亚没说话。

斯坦顿把册子摔在桌上。“一千五。最低了。”

诺亚站起来。“八百。行就签，不行我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亚瑟没动，还靠在墙上。他看着斯坦顿，眼神很平。斯坦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翻文件。

“一千二。”斯坦顿说。

诺亚站在门口，没回头。亚瑟开口了，声音不大，很平。“你那些矿权，每年要交一万三的维护费。没人买，你自己扛？扛多久？”

斯坦顿抬起头，看着亚瑟。

亚瑟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他的手很大，骨节粗，指甲剪得很短。“我们出八百。你少亏一点，我们也担风险。矿权放在那儿，每年一万三，你出不起。法院也不会替你出。”

斯坦顿沉默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堆文件上，照出纸上的灰尘。窗外有人喊了一声，马车轮子碾过石板的声音传进来，闷闷的。

“一千。”斯坦顿说。“不能再少了。”

诺亚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他从怀里掏出本票，数了一千，放在桌上。斯坦顿看着那叠本票，没动。他抬起头，看着诺亚，又看了看亚瑟。

“你连矿都不去看，就买了？”

诺亚说：“不用看。”

斯坦顿把本票收进抽屉里。他从另一摞文件里抽出一张纸，开始填。填完，推过来。“签字。”

诺亚接过笔，签了名。诺亚·柯尔特·韦斯特。他把文件推回去。斯坦顿又抽出一张纸，推到亚瑟面前。“你也要签。见证人。”

亚瑟拿起笔，签了。亚瑟·米勒。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斯坦顿把两份文件收好，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诺亚。“这是矿权清单。一百三十个，都在上面。”

诺亚接过，看了一眼，折好，收进口袋。他站起来，伸出手。“多谢。”

斯坦顿握住他的手。“祝你好运。”

诺亚推门出去。亚瑟跟在后面。走廊里还是暗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诺亚走得不快，亚瑟跟在他旁边。

“你让他签了见证人。”诺亚说。

亚瑟没回答。

诺亚把矿权清单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一百三十个。够了。他把清单折好，塞回口袋，摸了摸内袋。本票还在。

两人下楼。麦克和戴维在门口等着，靠着拴马桩。看到他们出来，麦克首起身。“成了？”

诺亚点点头。“一千块。一百三十个矿权。”

麦克看了亚瑟一眼。亚瑟没说话，翻身上马。

西人往回走。太阳偏西了，影子拉得长长的。诺亚骑在前面，步子不快。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尘土和干草的味道。他摸了摸怀里的矿权清单。一百三十个，沿着科罗拉多河。那些矿权现在一文不值，但再过几十年，河底的砂金会被证明是世界上最大的金矿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