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较量

火车到夏洛特的时候是下午。诺亚站在月台上，看着那些红砖房子和冒烟的烟囱。空气潮乎乎的，和西部的干燥完全不同。街上人多了，马车也多，有人在卖报纸，有人在卖花。亚瑟拎着行李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条街。

“这地方，不像西部。”

诺亚点点头。“南方。”

旅馆在市中心，三层砖楼，门口铺着红地毯。诺亚开了一间房，把行李放下，下楼去找律师。名片是从纽约的惠特尼那里拿的，上面写着：J.J.霍华德，律师，矿业权属，土地交易。地址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五楼。

电梯没有，爬楼梯。走廊里铺着地毯，墙上挂着画，画的是南方风光。诺亚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金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指节修长。

“韦斯特先生？惠特尼发电报说过你要来。”他侧身让开。“请进。这位是？”

诺亚说：“亚瑟·米勒，我兄弟。”

霍华德点点头，请他们进去。办公室里有一个书架，摆满了法律书籍，还有一张大的橡木办公桌，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他请诺亚坐下，自己绕到办公桌后面。亚瑟没坐，站在窗边，看着街上。

“惠特尼说你要买卡罗莱纳板岩带的矿权。”霍华德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Jefferson、New Sawyer、Sawyer Mine，还有周边一些地块，加起来两千西百八十五英亩。”他抬起头。“这些矿权，目前属于一个破产的矿业公司。我代理他们处理资产。”

诺亚看着地图。“多少钱？”

霍华德靠到椅背上，把钢笔放在桌上。“公司希望能卖到七万五。”

诺亚没说话。亚瑟从窗边转过身，看了诺亚一眼，又转回去。

“这些矿权，一八九零年就停产了。”诺亚说。“表层金采完了，深层矿需要新技术。现在就是废矿。”

霍华德笑了。“韦斯特先生，废矿也是矿。地下还有低品位的矿脉，只是现在的技术采不出来。”他顿了顿。“你买下来，等以后技术成熟了，就是金矿。”

诺亚看着他。“你说个实价。”

霍华德拿起钢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五万。不能再低了。”

诺亚站起来。“一万五。行就签，不行我走。”

他转身往门口走。亚瑟没动，还站在窗边。他看着霍华德。

霍华德笑了。“韦斯特先生，你知道这些矿权当年的勘探费花了多少吗？光Jefferson那块，就花了……”他没说完。亚瑟开口了，声音不大，很平。

“花了多少？不是你们公司花的吧？是前一个矿主花的。你们接手的时候，没花一分钱勘探费。”

霍华德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着亚瑟。

亚瑟把手插进口袋里。“惠特尼说你是精明人，但不是骗子。你开价五万，我们出一万五。差了三万五。这中间有多少是虚的，你自己清楚。”

诺亚站在门口，没动。他看着霍华德。

霍华德沉默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地图上，照出Jefferson矿区那几个字。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两万五。”他说。

诺亚走回桌边，坐下。“两万。一口价。”

霍华德看着诺亚，又看了看亚瑟。亚瑟还站在窗边，没看他，看着街上。霍华德低下头，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开始填。填完，推过来。“签字。”

诺亚接过笔，签了名。诺亚·柯尔特·韦斯特。他把文件推回去。霍华德看了看签名，收进抽屉里。他从另一摞文件里抽出一张纸，推到亚瑟面前。“见证人。”

亚瑟走过来，签了。亚瑟·米勒。

霍华德把文件收好，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诺亚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他转身往外走。亚瑟跟在后面。霍华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韦斯特先生，你连矿都不去看，就买了？”

诺亚没回头。“不用看。”

门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诺亚走得不快，亚瑟跟在他旁边。

“你怎么知道那些事？”诺亚问。

亚瑟说：“来的路上，你让我查那个律师的背景。我翻了翻惠特尼的信，里面提过一句。”他顿了顿。“他说霍华德代理的矿权都是接手别人的，自己没花过勘探费。”

诺亚没说话。

两人下楼。麦克和戴维在楼下等着，靠着柱子。看到他们出来，麦克首起身。“成了？”

诺亚点点头。“两万。两千西百八十五英亩。”

麦克看了亚瑟一眼。亚瑟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晚上，诺亚坐在旅馆房间里，把地契摊在床上。Jefferson，一千六百西十一英亩。New Sawyer，六百零九英亩。Sawyer Mine，一百三十五英亩。加起来两千西百八十五英亩。他摸了摸内袋。本票还剩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