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返回休斯顿

火车从夏洛特开出的时候，天还没亮透。诺亚靠窗坐着，看着站台上零星的灯火往后移。车厢里人不多，对面坐着一个老太太，怀里抱着一只猫，猫在打呼噜。亚瑟坐在旁边，闭着眼，不知道睡着没有。麦克和戴维坐在后排，一个看窗外，一个擦枪。

火车咣当咣当响着，往西走。走了两天，换了两次车，第三天才到休斯顿。

站台上人多，挤。搬行李的、接人的、拉客的，喊成一片。诺亚他们下了车，站在月台上。阳光刺眼，晒得人眯眼，空气潮乎乎的，和西部的干燥完全不同。诺亚站了一会儿，往主街走。

北极星旅馆换成了南方旅馆，还是那栋两层木楼，还是那个胖女人。她在柜台后面算账，看到诺亚进来，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韦斯特先生。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诺亚把帆布袋放在地上。“说过要回来的。”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晃了晃。“老房间还在？”

胖女人从墙上摘下三把钥匙，递过来。“在。你那间，隔壁那间，还有对面那间。”她看了看亚瑟。“这位是？”

诺亚说：“亚瑟。我兄弟。”

胖女人点点头，把钥匙递过来。“二楼。老地方。”

诺亚接过，转身上楼。楼梯踩上去还是吱吱响，和走的时候一样。他推开门，屋里还是老样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街。他把帆布袋扔在桌上，推开窗户。街上的声音涌进来，马车声，说话声，远处铁匠铺的打铁声。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亚瑟己经在楼下坐着了，面前放着咖啡，没喝。麦克和戴维坐在旁边，也要了咖啡。诺亚在他们对面坐下，要了一杯。

胖女人端来咖啡，看了他一眼。“瘦了。”

诺亚说：“还行。”

胖女人没再问，转身走了。

诺亚端着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他放下杯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上面记着这趟买的地：Nome古河道五百英亩，Goldstrike西千英亩，Cortez三千英亩，犹他一百三十个矿权，南北卡两千西百八十五英亩。加起来一万多英亩，花了不到三万。

亚瑟看着那张纸。“够了？”

诺亚把纸折好，收进口袋。“够了。”

第二天一早，诺亚去了电报局。柜台后面还是那个戴绿色眼罩的中年人，正在低头抄写。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韦斯特先生。”

诺亚从怀里掏出三张纸，递过去。“发纽约、休斯顿、瓦伦丁。地址在上面。”

第一封给亨利·范德比尔特：

亨利。地己买。请注册两家公司。西部土地储备公司，新泽西，我独资。西部金矿集团，伦敦，资本一百万英镑。速办。诺亚·柯尔特·韦斯特。

第二封给惠特尼：

惠特尼。阿拉斯加事毕。需英国贵族挂名董事。请帮忙物色。诺亚·柯尔特·韦斯特。

第三封给科林：

科林。归。厂里如何？诺亚。

中年人接过纸，扫了一眼，转身走进里间。电报机嘀嘀嗒嗒响了一阵。他走出来。“发出去了。有回信会送到旅馆。”

诺亚付了钱，推门出去。站在电报局门口，往南边看了一眼。天边有一抹红，慢慢亮起来。他站了一会儿，往回走。

下午，诺亚去了照相馆。

门开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大片。柜台擦过了，光溜溜的。墙上挂着相框，里面己经有了照片——亚瑟站在深灰色背景布前，手插在口袋里，帽子没戴。光线从他左边来，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嘴角有一丝笑，很淡，不注意看不出来。

玛丽从柜台后面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布，正在擦镜头。看到诺亚，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韦斯特先生。回来了？”

诺亚点点头。“回来了。亚瑟呢？”

玛丽说：“出去了。说是去买东西。”她顿了顿，“你瘦了。”

诺亚没接话。他走到墙边，看着那张照片。“这张拍得好。”

玛丽也看着那张照片。“他变了。”

诺亚没说话。

玛丽低下头，继续擦镜头。“你们在阿拉斯加，顺利吗？”

诺亚说：“顺利。”

玛丽点点头，没再问。

诺亚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玛丽小姐。”

“嗯。”

“照相馆的生意，怎么样？”

玛丽抬起头。“还行。够我和杰米吃饭。”

诺亚说：“那就好。”

他推门出去。街上太阳正烈，晒得人眯眼。他往旅馆走，步子不快。想着玛丽那句话——“他变了。”亚瑟确实变了。以前他不拍照，现在拍了。以前他不敢见玛丽，现在见了。以前他听命行事，现在会看人、会压价、会替诺亚谈判了。

回到旅馆，亚瑟在楼下坐着，面前放着咖啡，没喝。看到诺亚进来，他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