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初访

诺亚出发去阿瑟港那天，天还没亮。拉尼尔骑马从博蒙特赶来，在休斯顿旅馆门口与他们会合。五个人，五匹马，往东走。路是土路，窄，两边是灰黄的草和零星的橡树。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们过了博蒙特，继续往东南。

“还有多远？”亚瑟问。

拉尼尔骑在前面。“下午能到。”

走了大半天，远远看见一片低矮的木屋，歪歪斜斜的，像是被风刮歪了。没有围栏，没有马厩，连条狗都不见。几根烟囱冒着烟，细细的，被风吹散。诺亚勒住马，看着那个方向。

“这就是阿瑟港？”亚瑟问。

拉尼尔点点头。“这就是。两年前还什么都没有。史提威尔修铁路，把终点定在这儿，才起了几间房子。”他顿了顿。“现在，这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们骑马进了镇子。说是镇子，其实就是一条土路，两边稀稀拉拉排着木屋。杂货店、酒馆、马厩、铁匠铺，还有一栋两层的木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阿瑟港航道与码头公司”。街上人不多，几个穿工装的男人蹲在路边抽烟，看到骑马的人过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拉尼尔指了指那栋两层木楼。“KCP&G铁路的办公室也在里面。破产管理人今天下午到。”

诺亚点点头。“先住下。”

他们在一家小旅馆安顿下来。房间不大，但干净。诺亚和亚瑟一间，麦克和戴维一间，拉尼尔一间。安顿好后，拉尼尔带诺亚去酒馆吃饭。酒馆不大，几张方桌，几个本地人在喝啤酒。他们要了炖肉和面包，坐在靠窗的位置。

“史提威尔这个人，你了解吗？”诺亚问。

拉尼尔嚼着面包。“了解。堪萨斯城来的，搞铁路的。他从堪萨斯城一路修到阿瑟港，修了六年，修到没钱了。去年春天，铁路进了破产管理。”他顿了顿。“他是个理想主义者。想建一个港口城市，把中西部的粮食运出来。但他不会算账。”

诺亚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康茨兄弟呢？”

拉尼尔放下叉子。“康茨兄弟是本地大地主。从博蒙特到阿瑟港，一大片地都是他们的。史提威尔当年想买他们的地修铁路，谈了好几个月没谈拢，只好绕道。”他压低声音。“他们不缺钱，但缺眼光。你要是跟他们谈，得慢慢来。”

诺亚点点头。“破产管理人什么时候到？”

拉尼尔看了看怀表。“下午三点。在KCP&G办公室见面。”

下午三点，诺亚和拉尼尔准时到了那栋两层木楼。楼梯窄，吱呀响。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贴着一张纸条——“KCP&G铁路公司破产管理办公室”。拉尼尔敲了敲门。

“进来。”

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西装，领口松着，脸上有几天没刮的胡茬。他看了拉尼尔一眼，又看了看诺亚。

“拉尼尔先生？这位就是你说的韦斯特先生？”

拉尼尔点点头。“韦斯特先生，这位是霍顿先生，法院指定的破产管理人。”

霍顿侧身让开。“请进。”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地图，画着KCP&G铁路的路线——从堪萨斯城到阿瑟港，虚线断断续续的，有一段还没修完。霍顿请他们坐下，自己绕到办公桌后面。

“拉尼尔说你想收购KCP&G的资产。”他靠到椅背上。“你知道这铁路欠了多少钱吗？”

诺亚说：“不知道。你说。”

霍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了翻。“欠债二百八十万。资产估值不到一百万。”他把文件放下。“你要是想收，得先还债。或者，跟债主谈。”

诺亚问：“债主是谁？”

霍顿说：“匹兹堡的银行，费城的保险公司，还有史提威尔本人。他投了不少自己的钱。”

诺亚想了想。“资产包括什么？”

霍顿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那条虚线。“铁轨、枕木、车站、土地。从堪萨斯城到阿瑟港，六百英里。修了西百英里，还剩二百英里没修。”他转过身。“你要是买下来，还得花钱修完。”

诺亚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那条虚线。六百英里。从堪萨斯城到阿瑟港，穿过俄克拉荷马，穿过德克萨斯。他想起狄龙的话——“五十万到八十万。看谈判。”

“多少钱能拿下？”他问。

霍顿想了想。“你要是现金收购，跟债主谈，五十万到六十万。要是承债收购，三十万到西十万，但要承担二百八十万的债务。”他看着诺亚。“你选哪个？”

诺亚说：“现金。五十万。你帮我约债主。”

霍顿愣了一下。“你不还价？”

诺亚说：“不还。你值这个价。”